这个生命体正在日渐强大,虽然张启阳造就了他们,却已经不能再控制他们了。
这不是某一个人的意志,而是整个团体的意志,在这个事情上,六千多个意志几乎完全一致。
整体的步调,强悍的执行能力,这场早有预谋的行动,足以说明连作为军校大脑的参谋部都卷入其中。
就算是张启阳已经知道了这边的事情,他还有能力阻止吗?
他还能喊停吗?
对此,陈茂越来越悲观。
“我能见一见公主殿下吗?”
“好像没有这个必要吧?陈教官!”王思成说道:“我建议陈教官最好不要见她”
“连我也不能见她了?”
“不是不能,但……我不能做主。”王思成说道:“若是陈教官坚持的话,我会和大家商议一下。”
“我确定要见一见公主殿下。”
“那好,陈教官稍后片刻。”
王思成离开了,显然是和其他的学生军官去商议这个事情。
看来,这些学生们还是很给陈茂的面子,或者说他们对陈茂还有最起码的信任。
“经过我们集体商议,陈教官可以去见一见她。”
很显然,这些学生已经软禁了安宁公主,或者说干脆已经把公主殿下囚禁了起来。
在正式见到安宁公主之前,陈茂有些无奈的说道:“发动战争很容易,最关键的是如何结束战争。”
“这个请陈教官放心,我们已经有了详细的预案和计划,我们知道应该怎么做。”
“嗯,希望参谋部的那些家伙哈懂得适可而止。”
已经到了这步田地,陈茂真的改变不了什么:“我这次来,是受了太后的委派,但我相信太后一定不会束手待毙,若我所料不错,这个时候的黄得功肯定已经得到了圣旨,勤王大军应该会很快到来,我真的不希望看到太多的鲜血了。”
太后这边出事了,黄得功必定会赶来支援,这是情理之中的事儿。
“陈教官多虑了。”王思成笑道:“若是没有什么意外的话,在今天凌晨的卯时前后,黄得功就应该已经被击溃了,最多再有一两个时辰,应该就可以得到准确的消息了!”
陈茂稍微呆了一下,无奈的苦笑道:“其实我早就应该想到的,你们承诺的三日期限,根本就不是为了缓和局势,而是为了消灭黄得功。参谋部的这些家伙,哎!好一手分兵之计,我早就应该想到。”
“其实在第一天傍晚,就已经分出部分兵力南下去打黄得功了。”王思成笑道:“陈教官很少夸奖什么人,尤其是对于参谋部的学长们,这还是我第一次见到陈教官夸赞他们的专业水准。”
“这不是夸赞!”
参谋制度是张启阳的首创,打破了兵为将有的传统格局,避免了军阀和军头的出现,而参谋部的菁英们始终以无比的热情和智慧创造出了一个又一个奇迹。
作战参谋室似乎永远都是一副忙忙碌碌的景象,当张启阳来到这里的时候,参谋们正在享用一顿标准的工作餐。
和以前一样,张启阳笑着对参谋们说道:“你们该吃的吃该忙的忙,不必行礼了。谁能把士兵操演的计划书拿给我看一下?”
参谋部的乙组组长沈从文从柜子里抽出一份文件递给了张启阳。
只是很随意的翻看了一眼,张启阳就把文件合上了:“我说的是另外一份儿!”
这句话一出口,整个参谋室的气氛顿时凝固。
沈从文稍微犹豫了一下,打开了自己用的那个抽屉,从最底部抽出了“另外一份”文件。
关于这些实兵操演,总共有两份计划书,一份是交给张启阳看的,另外一份才是真正的执行方案。
也就是说,张启阳已经知道了发生在江南的事情。
这种事儿不可能长久的隐瞒下去,张启阳迟早会知道。
在参谋的预案当中,刻意遮蔽任何和此事有关的消息,尽量让张启阳更晚一点知道正在江南发生的事情,只有这样才能为那六千多学生兵尽可能的争取时间,原以为这个消息可以隐瞒六天的时间,想不到才刚刚过三天多一点四天不到的时间,张启阳就已经知道了。
将恫吓性质的军演变成真正的战争,趁机渡江攻打江南,所有的这一切全都隐瞒了张启阳。
这种事情到底有多么严重根本就不必多说,每一个参与者都要吃军法,可不是打打军棍那么简单,而是要掉脑袋的大罪。
因为这是对张启阳的权威发起了挑战,甚至可以理解成为一种背叛。
张启阳什么都没有说,只是仔细翻阅着那份“入侵江南”的文件。
刚才还热热闹闹的参谋室顿时陷入死一般的沉寂,仿佛尘封了几百年的坟墓。
就连张启阳那翻动书页的声音,听起来好像打雷一样惊悚。
各个参谋组的组长、副组长、战术参谋、情报参谋、见习参谋全都神态凝重,气氛压抑而又沉闷。
原本正在吃饭的那些参谋还保持着原本的姿势,却好像没有生命的傀儡般一动不动,目光中充满了不安。
不知是谁稍微动了一下,椅子摩擦地面的声音显得尖锐而又刺耳。
参谋们大气都不敢出一口,目光始终不敢投向张启阳,而是游离不定的刻意回避,始终望着别处,就好像惹下泼天大祸的孩子正要面临怒火冲天的父母。
这份二十多页的文件详细而又周密,涵盖了几乎所有细节和一切可能出现的意外状况及应对举措,看完这二十多页内容的这段时间,仿佛有一百年那么漫长。
终于看完了文件的全部内容之后,张启阳依旧一言不发,他甚至没有站立起来,还是用一个很随意的姿势坐在椅子上,只是用不停的用指关节轻轻的敲打着桌面。
“笃笃”的节奏仿佛一声声惊雷,才死一般沉寂的参谋室中听的非常清楚。
“令刘良佐部南下,沿镇江一线移动,不可过江。”张启阳终于开口了,但他的语速却非常缓慢:“绝对不可过江。”
“是。”
“以我的名义给安宁公主殿下发一份明信,做出请示。”
“是。”
“以我的名义致书朝廷,”张启阳的语速还是很慢,但却极是凝重:“给朝廷提议恢复新税。”
“是。”
“好了,眼下我只想到这么多。”有节奏的敲击声猛然一停,张启阳的声音显得有些沙哑:“这事是谁主使的?”
“是我!”沈从文主动挺身而出:“是我违背了校长的命令,私下篡改,有任何惩罚我愿承担。”
张启阳连看都没有看他一眼,就好像是在自言自语一般:“想要一个人承担所有的罪责,果然够义气,但却让我失望。我原以为我的学生应该是纯粹的军人,而不是讲义气的江湖好汉。”
军校的参谋和江湖好汉是完全不同的两个概念,他们应该更加重视制度而不是义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