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数个血淋淋的前车之鉴面前,孝庄表现的异常谨慎,总是把儿子做的诗词文章扔进灶膛之中烧到,免得横生枝节终为祸患。
布木布泰始终觉得,正是自己始终小心翼翼的保持着低调的作风,时时刻刻都谨小慎微,才终于维持住了眼下还算安稳的日子。
当饭菜摆上桌的时候,外面却响起了一阵阵的敲门声。
敲门声不疾不徐,有着固定的节奏,本没有什么好稀奇的,听在布木布泰的耳中,却如同惊雷一般,自有一种惊心动魄的惊悚。
这母子二人素来深居简出,几乎没有什么外客,都已经这么晚了,还有什么人来呢?
莫不是因为今日何洪森的到来让别人看见了?
引起了毅勇军的怀疑?
难道说连这安稳的日子都要到头了吗?
一瞬间,布木布泰的额头上就浮现出了一层细细密密的冷汗。
敲门声还在不紧不慢的响着,孝庄站起身来,虽然极力保持着镇定从容的神态,其实双脚已经在打颤了:“我儿你到里间去,不许出来。”
“额娘……”
“快去。”福林赶紧躲到了里屋。
“哪个?”
“是我。”这是一个女人的声音。
很不情愿的打开院门,布木布泰一眼就看到了金丝雀。
布木布泰顿时感觉天旋地转,好像被抛上岸的鱼儿一样大张着嘴巴,身上的虚汗出了一层又一层,瞬间就已打湿了贴身的衣物。
她认得金丝雀,知道这个女子就是张启阳的贴身丫鬟。
原以为张启阳已经把她忘记了,想不到还是找上门来。
这个女人上门,绝对不是什么好事儿。
布木布泰的话语之中已经带上了明显的颤音:“你……我……我们母子从未为非作歹,也从来没有……”
金丝雀明显已经看出了隐藏在故作镇定表情之下的极度惶恐,面带微笑的说道:“你完全不必害怕,就我一个人!”
布木布泰往金丝雀身后看了看,果然只有金丝雀一人而已,并没有带着大队的士兵或者是官差,这让她稍微放心了一些。
“怎?不让我进去坐坐吗?”金丝雀笑着说道。
“不敢,不敢,请,大人……姑娘……贵人请进。”片刻之间,布木布泰就换了几个称呼,明显已经语无伦次了。
“贵人请上座,我……我这就去给贵人沏茶……”
“不用了,”金丝雀笑道:“不必忙着张罗了,就几句话,说完就走。”
“罪人洗耳恭听。”
金丝雀摸出一个两个中元宝,随手放在桌子上。
幽暗的灯光之下,元宝闪耀着幽幽的金光。
那是两个二十五的中元宝,相当于好几百两银子了。
“这……贵人这是何意?”
“这些钱是大贝勒给的,托我军转给你。我知道你们母子谨小慎微,若是派遣士兵前来,恐怕惊了你们,所以就专程送过来了。”
科尔沁大贝勒吴克善,那是布木布泰的嫡亲兄长,福林的亲舅舅。
自从大清国灭亡之后,虽然吴克善从来没有见过这一对母子,单纯凭借消息也可以知道他们母子的生活一定非常窘迫,适当的接济一下也在情理之中。
但是,接济自己的妹子和外甥,这根本就不是细碎的家庭琐事,而是一件很大事情,必须小心翼翼,因为这一对母子的身份实在太特殊太敏感了。
兄妹之间,原本可以直接派人送钱过来,但那却是绝对不可能的。
作为科尔沁的大贝勒,私自给京城中的前朝太后和皇帝接触,那算是怎么回事啊?
是不是有什么别的歧途?
只有先对毅勇军说清楚了状况,通过毅勇军进行周转才比较妥当。
虽然吴克善的实权的蒙古王公,但却不可能接济的太多:仅仅只是一对母子罢了,若是给他们太多的钱财,一个弄不好就是“别有用心”。
所以,吴克善根本就不敢给太多,只是给了两个金元宝。
在这个事情上,大贝勒吴克善表现的非常谨慎。
即便是如此谨慎的做法,依旧让布木布泰又出了一身冷汗,早已吓的面无人色,赶紧为自己辩解:“我……我从来没有和外人私下交通,也从来没有派人去过科尔沁……”
作为前朝太后,身份极端敏感,就应该老老实实的留在毅勇军的视野范围之内,要是私下里和娘家人联系,那就是犯了很大的忌讳。
不过呢,金丝雀似乎一点都不在乎这些:“这事儿我们需是知道的,你不用如此畏惧,完全不必如此。”
时时事事都提防着一个前朝的太后,张启阳没有那么多的闲工夫,更没有那么小肚鸡肠,事实上他从来就没有布木布泰当一回事,就算是大清国的鼎盛时期,都没有把这个女人当成是自己的对手,从来都没有。
要不是吴克善记挂着妹妹的生活,张启阳真的已经把这对母子给忘的差不多了。
再者说了,就算是这位前朝太后真的有点什么小动作,以毅勇军现在的实力,那就纯粹是在找死,反掌之间就可以灭掉,根本就掀不起什么浪花来。
“我来的时候,大帅已经说过了,你们母子若是想回去走走亲戚什么的,只管去就好了,没有人会拦着你们。”
“不敢,不敢……”布木布泰赶紧说道:“我们母子承蒙张帅照看,衣食丰足的很,既无远虑又无近忧,甚么地方都不想去,只是想在这里过安安稳稳的日子。”
虽然张启阳答应他们母子,可以回到科尔沁草原上去走走亲戚串串门子什么的,但张启阳答应了他们就真的敢去吗?
万万不敢的。
若是去了,必然会引起张启阳的怀疑,那可不是什么好事儿。
布木布泰故意做出一副“乐不思蜀”的样子,口口声声的说着“我们母子过的很好”“张大帅对我们很好”“我哪里都不想去”这样的话语,其实就是在效仿当年的后主刘婵,图的就是一个平安罢了。
当年的司马昭曾经问过刘禅同样的问题,问他是不是想回到川蜀故地,刘禅一句“此间乐,不思蜀”说的恰到好处,把自己胸无大志的心态表现的淋漓尽致,清清楚楚的表明了自己甘心为虏不想复国的状态,最终才落得一个寿终正寝的好下场。
布木布泰深知古今典故,为了保住母子的性命,也就只能做一做当代的刘阿斗了。
布木布泰想起自己的儿子,赶紧把福林从里屋喊了出来。
故意让金丝雀亲眼看到福林,其实就是为了表明心志:我们母子一直都在这里,从来都没有外出过,更没有任何非分之想。
亡国之君的惶恐神态和诸般自保的无奈之举,金丝雀已经看的清清楚楚,她很清楚现在的布木布泰是什么样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