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陈教官之斑斑大才,只做个廷卫长真是可惜了。要是陈教官想当官的话,那就好了。”安宁公主笑道:“既然陈教官有如此才干,不如出仕为官,也好利国利民一匡抱负。”
皇帝哈哈大笑着说道:“前几天我还专门和陈教官说起过这事呢,与其让陈教官在我身边当个侍卫头儿,还不如去当官,只是一时没有合适的职位,暂时也就搁置下来了。”
“都察院已出缺了,既然陈教官擅长理论学识,不如到都察院里边去做个参事?”
给陈茂安排一个官职,拉拢的意义大于实际使用意义,毕竟这陈茂是皇帝本人的心腹,一头连着朝廷另外一头则勾连着新华军校。
这样的才人,能把他留下来给朝廷办事,肯定会大有用处。
其实在安宁公主的内心深处,还有一个不大方便直接说出来的想法:时至今日,安宁公主依旧做着一个美梦,她真的很想在江南舍利一所和新华军校类似的军校,专门为朝廷培养禁卫军军官的学校。
只要朝廷能培养出合格的军官,就能组建起另外一支学生军,到了那个时候局面就会焕然一新了。
这个陈茂的才干那是不用说的,他能作为在新华军校里边给张启阳当副手,无论是本事还是能力,至少已经通过了张启阳的认可。
尤其此人还擅长理论学识,这就是典型的师者大才呀。
更加要紧的是,此人和皇帝本人的关系极其融洽,用皇帝的话说,那就是过命的交情了,属于可以信得过的那种人。
而且,安宁公主本人对于陈茂非常的欣赏。
都察院参事这个职位,刚刚恰到好处。
都察院本就是为天子张目的部门,做的就是弹劾他人得罪人的事儿。
所谓的参事,是从五品的官职,看起来好像不低,其实仅仅只是一个副职,上面还有好几个主官压着。
而且这个职位和科道官员不一样,不会外放到地方上,也就不存在影响地方的可能。
留在京中,就等于是留在皇帝身边,一来可以随时调用,再者也可以随时监视。
关于陈茂的这个官职,安宁公主已经考虑很久了!
陈茂似乎不大领情,也无意给朝廷当官儿:“这个……好像不大合适吧?”
安宁公主反问道:“有什么不合适的呢?”
“众所周知,我本是新华军校的教官,并非是科举出身,从无在仕之经验。而且新华军校那边的人,若是出任朝廷官员,恐怕多有非议。”
新华军校出来的人,那就是张启阳的人,给朝廷当官算怎么回事?
会不会有人说是张启阳染指朝廷政局?
会不会有人说张启阳已经把手伸到了江南来了呢?
总而言之就是一句话:江南朝廷这边,对于张启阳的防范之心还是比较重的。
“我还以为是什么呢,原来的说的是这个。”安宁公主笑道:“连勇毅公都是朝廷的臣子,他的学生就不能给朝廷效力了?简直就是无稽之谈。军校里的学生就不能出仕?从来就没有这样的说法,连皇帝都是从军校出来的呢。”
当今天子都是张启阳的学生,是从军校里边出来的,为什么朝廷的官员就不能有军校生了呢?
“希望陈教官不要被军校和朝廷分的那么清楚,四海之内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连勇毅公都在为我大明效力,何来南北之说?”
“那……”陈茂的本意其实是想请示一下张启阳,但是转念一想,那么做就太不合适了:朝廷已经要委任你正式的官职了,要么就答应下来,要么就以非常明确的态度拒绝,这个时候请示张启阳就等于是把江南和新华军校对立起来了。
不论是张启阳还是陈茂,都不希望出现这样的局面,他们都想维持着大明王朝的整体状态。
稍一思索,陈茂就已打定了主意:“陈茂愿竭尽所能为朝廷效力。”
“为朝廷效力”这句话,听的安宁公主心花怒放。
这代表着新华军校的人才终于为朝廷所用了。
作为新华军校的人,陈茂是第一个正式出任朝廷官员的人。
也许,在不久的将来,这会成为一种趋势。
如丝般的细雨当中,柳如是撑着一柄油纸伞倚门而望,远处的景物在烟雨中变得朦胧起来,就连那高大巍峨的城墙都不那么棱角分明了。
作为名动江南的女子,柳如是艳名远播,素有“秦淮八艳之冠”的称号,受到无数达官显贵的追捧,为搏美人一笑往往不惜一掷千金,曾留下多少风流故事。
现如今却已物是人非,早已不复当年的景象。
柳如是再也不是当年那个倾国倾城的人间绝色,岁月已经在她的脸上留下了太多的印记。
每当对镜之时,看着已爬上眼角的鱼尾纹,柳如是就忍不住的长吁短叹顾影自怜。
自古美人如名将,不使人间见白头,她知道自己已经青春不在。
她老了。
遥想当年罗衫轻舞,一曲《临江仙》唱的余音绕梁,无数豪客为之倾倒,仿佛黄粱一梦。
远远的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柳如是竟然没有认出此人,稍微呆了一下才终于认了出来:“韵儿妹妹,你……你怎么成了这个样子。”
柳如是号称秦淮八艳之冠,顾韵儿是秦淮四绝之首,同为风尘女子,二人本就相熟已久,之所以没有认出她来,就是因为顾韵儿早已不是以前的那个顾韵儿了。
也怪不得柳如是认她不出,眼前的这个顾韵儿早已不复当年的艳丽温婉,更没有了以前的锦绣华衫和精致妆容。
她穿着一件很寻常的布裙,连首饰都没有佩戴,一头青丝很随意的挽了一个髻,胭脂水粉一概不用,露出最原本的素面容颜,就好像是个最普通的良家女子。
无论多么朴素,良家女子都比艳丽的妓家要高贵的多,这是本质上的区别。
“柳姐姐安好。”
“韵儿妹妹安好。我早就听说韵儿妹妹不在这秦淮河上讨生活了,想是有了好的归宿,为何又回来了呢?”
对于烟花女子而言,纸醉金迷不过是过眼云烟,最终的归宿才是最要紧的。
顾韵儿已经在秦淮河上消失很久了,原以为她找到了有情郎早已过起了相夫教子的安稳日子,柳如是甚至暗暗的祝福过她多次,想不到她又回来了。
想来也是,一入烟花之门,就是终生洗不去的最大污点,无论多么艳丽妩媚,终究脱不去这一个“妓”字,就算是从了良,又有几个能落个好下场的呢?
当年的柳如是跟随了才情卓著的钱谦益,金盆洗手曾引得多少小姐妹羡慕眼红,现如今却……。
“我是来看看柳姐姐。”与柔弱无依的柳如是相比,顾韵儿反而多了几分飒飒之意,举手投足之间多了几分干练沉稳的气息:“顺便找钱老大人办些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