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朝的太后和皇帝自缚双手,不仅可以体现出绝对的臣服和恭顺,还能更加彰显胜利者的威严与荣耀。
擒获前朝的太后和皇帝,灭国之威,这本身就武人的顶级功劳,原以为张启阳会借此大摆威风,想不到这次见面却非常简单。
既没有万众瞩目的场面,也没有故意排出什么排场,就是一场非常简单的会面。
“罪人爱新觉罗氏福林,给上国勇毅公磕头。”福林跪拜于地往上磕头:“张大帅虎威无双,冠绝宇内,发雷霆之兵,以堂堂之师……”
这番说辞是母亲教给他的,事先已经演练了很多次,早已烂熟于胸了。
“算了,算了,我不想听这些有的没的废话,你也别念叨这些个东西,听着就烦。”张启阳毫不在意的摆了摆手:“都起来吧。”
“罪人自知罪孽深重,不敢起身……”
“让你起来就起来,哪来的这么多废话?”
张启阳有些不耐烦的声音让福林心中更加惶恐,愈发的不敢抬头,更不敢起身。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清脆脆的女声传了过来:“你们母子不必害怕,也不必刻意做出这番请罪的姿态,你们的心思我能理解,其实大可不必,都起来吧。”
听了这话,昔日的大清皇太后布木布泰才敢抬起头来。
这是她第一次亲眼见到张启阳这个人。
虽然早就知道了这个名字,但却并没有一个清晰的印象。
关于张启阳的传说很多,而且大多已经把他严重的夸大了,有人说他是身高九尺的壮汉,一顿饭能吃两只羊。
还有人说他是羽扇纶巾的当世诸葛亮,谈笑风生之中即可决胜千里之外。
种种传言不一而足。
今天亲眼见到传说中的张大帅,才发现他既不是虎背熊腰的壮汉,也不是斯文儒雅的智者,就是普普通通的一个人。
这位覆灭了大清拯救了大明的张大帅,甚至没有穿官衣,更没有披甲胄,仅仅只是穿着一件镶了蓝边的月白色中衣,披着一件浅色的半氅,神色之间亦没有什么威严,看起来就好像是一个稍微赚了点钱的商人,或者是有些家底的小地主。
但布木布泰却知道,此人的权势天下无双,一言之间即可决定母子二人的生死,稍微看了一眼之后,赶紧低下头去。
“我把你们娘儿俩喊过来,并没有旁的意思。”张启阳的言辞之间并没有高高在上的那句倨傲,反而显得很平淡:“只是想问几个问题。”
张启阳的这几个问题很简单:辽阳、沈阳的代善还有多少人马,约莫有多少人口。
正在朝着西北方向败退的豪格部,其中有多少是豪格本人的嫡系,又有多少是杂牌军。
连续问出了几个这样的问题,布木布泰全都老老实实的做出了回答。
对于这个女人给出的答案,张启阳未必会真的相信,至少不会全信,但却可以作为一个参考,仔细印证之后才会得出最后的答案,然后跟着这个答案做出进一步的安排部署。
“嗯,你说的和我的推测大致相同。”张启阳似乎对布木布泰的回答还算满意,微微的点了点头,紧接着就问出了这一对母子最关心的那个问题:“伪清已不复存在,虽然还有代善和豪格,已是风中残烛支撑不了几天,再过些时日也就可以剿灭了。反而是你们母子二人我还没有想好如何处置呢。既然已经见面,索性就问问你们的意思吧。”
“我这儿有两个章程,这第一个呢,是把你们送到江南去。我大明天子性情宽厚为人随和,想来也不会过于苛则你们,说不得还会封侯呢。”
对于亡国之君,鲜有一绳子捆了直接扔进监牢的例子,大多是给一个很高的封号以表天朝上国的宽宏气度。
但是,所谓的封号可不是勇毅公这样的好封号,大多是“恶封”,比如说“违命侯”“悖逆侯”之类的名号,看起来好像一种封赏,其实就是一种惩罚,这样的例子数不胜数,而且大多没有什么好下场,迟早会被统治者随随便便找个借口干掉了。
“这第二个,就是让你们留在北方。”张启阳笑道:“当然,留在我这边也不见得会有多好,毕竟你们母子曾是伪清的太后和皇帝,这罪行是一定要议的。”
被俘虏之后就没事儿了?
天底下从来就没有那么便宜的事儿!
肯定会进行公审,至于最后会审出一个什么样的罪名来,那就得看张启阳的心情了。
亡国之君只求活命就好,不敢奢求无罪之身。
“不过你们也不必太担心了,这祸国殃民祸乱天下的罪名还落不到你们的头上,说实话你们也没有那个资格,我也没有必要给你们栽赃。”
作为大清国的最高首脑,所谓的太后和皇帝其实就是一个傀儡,在绝大多数情况并不能做主,这是事实。
前期的多尔衮,后来的豪格、阿济格已经不久之前才被干掉的鳌拜,才是真正的祸国殃民之徒,是十恶不赦的大罪。
如果需要,张启阳完全可以把屎盆子扣在这一对母子脑袋上,但是以他现在的实力和影响力,根本不需要那么做了。
“张大帅垂怜,我们娘儿俩感佩莫名。”布木布泰又开始磕头了:“诸般恶行,多是出于多尔衮那狗贼之手,我们实在是无力为之,更无力阻止。张大帅明鉴万里,总算是还了我们母子一个清白。”
“要说清白你们母子还谈不上,但要说所有的罪责,你们母子也承担不起来。关于你们的罪行,该怎么议还是怎么议,自有公论绝不冤枉也就是了。”张启阳说道:“你们好好想想,到底是留在我这边还是去往江南?”
活捉了敌国的太后和皇帝,此谓天功,献俘于阙下扬名与世间,这是武人最大的荣耀。
而且按照法统,张启阳也确实应该把这一对母子交给江南朝廷处置。
但是,以张启阳的地位和影响力,并非不能把他们留下。
而且他确实有这方向的需要,到时候只要向朝廷做出解释,想来应该不算什么大事情。
“一切听凭张大帅的安排。”
阶下之囚根本就没有选择的余地,所以福林很明智的选择“听凭安排”,而不是“自作主张。”
“要是听我安排的话,那我就把你们留下了。”就好像是在说起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儿,张启阳继续说道:“过几天我会送你们母子到汉中一带,或者是川蜀也说不定,让你们看看伪清所造的罪孽到底有多么深重。”
这就不得不说起湖广那边的谈判了。
张启阳可以允许闯军、西军保持一定的兵力,但却对总量作出了严格的限制,而且必须把他们从野战军转换成为治安军,继续从事剿匪、平定地方之类的工作,但军事上的事情必须交给刘春生来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