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这一次,传说中的绝死勇士就在门外,还穿上了清军的衣物“替”他们值守,近在眼前的那种感觉真让人直冒冷汗好在还有郑头儿,要是没有他的话,大家早就被吓尿了。
那些个心情忐忑的手下相比,郑头儿还算是镇定,至少从表面上看不出丝毫的慌乱,就好像是个没事儿一样看着窗外。
就在这是时候,一群人蜂拥而至。
看到这群人过来,也不知张腊月他们那些人从哪里搬来几个大大的“包裹”,很“随意”的堆放在宣武门后面的枢闸处。
点燃了导火索,郑头儿才陡然明白过来,那些个“包裹”就是传说中的“火雷包”,据说这玩意是攻坚克城的神这些手持刀剑弓弩之类的武器,走的很急。
他们满身是血,有些人还带着伤,显然刚刚经历过一场激烈的厮杀。
火器,最是爆烈万分。
郑头儿下意识的用双手死死的掩住了耳朵。
“轰”惊天动地的轰鸣声中,郑头儿清清楚楚的看到碾盘大小的生铁枢闸飞起来城门楼子那么高,然后重重的落在街心,在地面上砸出一个坑。
在枢闸被破坏的瞬间,因为没有了链条和齿轮的牵引,宣武门的大铁闸完全不受控制,“当”的一声猛然落下,瞬间封死进出通道,如此一来,里边的人出不来,外面的也别想出去,除非是绕道而行。
这是为了隔绝追兵!
目送这些人离去之后,张腊月等人却不急于逃离,而是走到耳子房这边,不慌不忙的打开了反锁的房门,朝着耳子房里惊魂未定的众人说道:“让诸位受委屈了,这也是没有法子的事儿,不得不如此啊。”
“我们的事情已经做完,大帅马上就要杀过来了,是继续给清廷卖命还是顺势而为,何去何从诸位好自思量。他日相见之时,希望还能把酒言欢,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咱们后会有期。”
说完这一番话之后,张腊月一招手,带着他那几个穿着清军服色的人钻进了小胡同,瞬间就消失的无影无踪。
耳子房里的这十几个清兵还呆若木鸡,不知如何是好呢。
能从绝死勇士的手下保住性命,已经是满天神佛发了慈悲,是老天爷保佑的结果,万分庆幸之余,脑子唯一的一个念头就是:以后该怎么办?
连火炮都用上了,在京城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朝廷必然不会善罢甘休,一定会追查到底。
虽说大家伙都是被胁迫的,终究在事实上配合了绝死勇士的行为,一旦追查下来,有九个脑袋都不够砍的。
虽然绝死勇士放过了他们,但清廷决计不会轻饶。
怎么办?
“跑!”郑头儿用万分压抑的声音低吼着:“这得多大的事儿啊,天要塌了,都别他娘发呆了,趁着混乱赶紧回去收拾收拾,带上老婆孩子赶紧跑吧。若是跑的慢了就等着挨刀子吧。”
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就别想着蒙混过关了,更不能有任何侥幸的心理,得赶紧跑,有多快跑多远,有多远就跑多远,先找个地方避避风头,等毅勇军打进京城江山易主王朝更替之后再回来。
继续留在京城,就真的只有死路一条了。
可是,又能往哪里跑呢?
“往南边跑,有亲的投亲有友的靠友。”看着兄弟们茫然无助可怜巴巴的眼神儿,郑头儿的心又软了,无奈的说道:“要是你们有谁实在没有稳妥的去处,就跟着我,咱们一起去齐家庄。”
郑头儿用一种足以让人窒息的语气说道:“那边有咱们的人接应。”
“快去准备,快点儿,一个时辰之后在骡马市上汇合,我最多只能等你们一个时辰。”这句话透露出很多信息,大家都听懂了。
郑头儿说的“骡马市”是一个集合地点,很有可能就是最后的集合点,那边早就安排了人手,早就有了接应,只要在一个时辰会内赶赴过去,就有办法出城。
出去之后,还有人接应,而且肯定是早已约好的可以绝对信赖之人。
那些人必然就是毅勇军的内应。
而郑头儿反复提起的“齐家庄”一定就是毅勇军安排在京城附近的一个据点!
至于说那边到底会有什么样的安排,接下来应该怎么做,根本已经顾不上了。
十几个大头兵一哄而散,急急吼吼的跑回家去,把隐藏在床下、箱子底的金银细算草草收拾一番。
不由分说就拽起父母妻儿,朝着城西南的骡马市汇合过去,当十几个大包小裹拖家带口的大头兵来到骡马市的时候,戒严已经开始了。
骡马市不是一个市场,而是一地名。
这个地方原本是一处贸易场,形成于元朝中晚期,是各地的胡人交易骡马牲口的场所。
因为频临“米粮市”,贸易活动非常频繁。
到了明朝的中期才逐渐兴盛,逐渐成为一个比较稳定的商业区。
和普通的住宅区不一样,位于外城的骡马市的居民多不是京城土著,而是一些来自于五湖四海的胡人,其中多是带着皮帽子的蒙古人,还有些贩货的波斯人和南洋商人,甚至还有不少金发碧眼的佛郎机人。
前些年,传教士们开始在这一带发展信徒,光是尖顶的教堂就建了好几处。
因为落后的组织架构和通讯方式的天然限制,戒严不是说把城门一关就可以了。
内城那边可以关闭城门隔绝内外交通,城外怎么办?
那就只有驱散人群,然后慢慢盘查了。
成群结队的清兵大声吆喝着,不问青红皂白把正在进行牲**易的人群全部驱散,防止人员聚集。
趁着混乱,郑头儿等人夹杂在一群贩卖牛马的牲口贩子当中,直接就被赶出城去了。
一大群“牲口贩子”在“迫不得已”的情况下被驱散,却没有就近安顿,而是一路南来,走了整整一天,才在城南的齐家庄止住脚步。
震怒。
除了震怒还是震怒。
清廷大为震怒,公然袭击刑部大牢,把还史环这么顶顶重要的人犯给救了出来,这等于是公然在大清国的脸上抽了一记脆生生的耳光,将“一切尽在掌控之中”的谎言彻底戳破。
连刑部大牢都可以自由进出了,毅勇军已经可以肆无忌惮的在京城之内活动了,还掌控个屁的局面?
但朝廷也就是震怒罢了,除了震怒之外,事实上什么都做不了。
今天还能能来上朝的官员只有稀稀拉拉的四十多人,更多的则是“告病”,还有些则是直接消失,就好像从人世间凭空蒸发了一样,再也看不到人影。
吴三桂和左梦庚联起手来攻打京城,朝廷却拿不出像样的军队,远处还有更加可怕的三路北伐大军。
这已不是风雨飘摇,而是覆灭在即了。
也许,当明天的日头升起来的时候,这大清国就熄火塌架了。
已到这个地步,谁还愿意为大清国殉葬,谁还不给自己安排一条后路了呢?
这个时候还能来上朝的是,绝对可以算的上是大清国的纯忠之臣了。
其实,所谓的上朝不过是做做样子而已,并没有什么实打实的事情可做。
不过是相对无言的唉声叹气一番,然后就草草收场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