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知腊月兄弟做的是哪门子生意啊?要是方便的话,就对兄弟们说一声,要是不方便就算了……”
“没有什么不方便的。”说话间,张腊月已扯下了身上的罩衣,露出掩在罩衣之下的那一身黑衫。
这件黑色的衫子显然已经穿了很多年,人长布缩的缘故显得有些小,不怎么合身。
这一身黑衫,还有从两肩处延伸出来的那两条红线,在胸前交叉而过,怎么看都觉得有些眼熟。
这不是……
“我是绝死锄奸营的。”
当张腊月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在场的所有人全都目瞪口呆,好像傻了一样呆呆的看着他,下意识的把目光转向了他们的老大哥——郑头儿。
郑头儿什么都没有说,只是重重的点了点头。
一瞬间,所有人的脑袋里都传来一声嗡鸣,感觉头都炸了,全身的汗毛瞬间倒立起来,最本能的第一反应就是跳起来往外逃。
绝死锄奸勇士的名头比天都大,那是世间最暴烈最残酷的勇士,是张大帅手下的死士。
大家都穿着清军的号褂子,这绝死锄奸的勇士一定是来要自己小命儿的。
无论什么样的汉奸卖国贼,只要是被绝死锄奸勇士盯上了,就没有好下场。
迄今为止,还没有听说过哪一个汉奸能在绝死锄奸勇士的手下全身而退,无一不是身死族灭的凄惨结局。
不知何时,张腊月手里已经多了一柄短铳。
铳口指着众人,铳机都已经张开了,只要稍微动下一手指,马上就会传来一声轰鸣然后脑袋开花血溅当场。
“都别动!”
这句话比孙猴子的定身法还要管用,十六个大头兵顿时被“钉”在原地,谁也不敢动弹一下。
“我……我上有高堂老母,下有不满一岁的娃娃,爷爷千万饶命!”
“勇士饶了我等,这银子我们不要了。”
能够开口讨饶的已经算是胆大包天之辈了,更多的则是被吓的脸色惨白,嘴皮儿哆嗦个不停,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张腊月依旧用短铳指着众人,做出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示意众人不要喧哗,然后微微的后退了两步,一直退到了耳子房的门口,有意无意的堵住了出去的唯一通道:“把衣服脱下来,快!”
“快脱,快脱。”郑头儿赶紧把自己的号褂子和坎裤还有红缨大帽子祛除下来,众人有样学样,纷纷把军装脱了下来。
张腊月朝着外面招了招手,走进来几个人换上了清军的衣物。
“只要你们合作,就什么事都没有。”张腊月很从容的说道:“还需委屈列位片刻,无论外面发生了什么,都不要出来,否则的话,若有误死误伤那就不好了。”
说完这句话之后,张腊月就把耳子房的房门反锁了,将郑头儿和他手下的十六个兄弟全都锁在里边。
那是绝死锄奸勇士啊,比阎王爷还要可怕的天下第一死士,谁还能真的不怕了?
眼看着他们已经换上清军的衣物在外面做出一副当值的样子,耳子房里的每一个人都清清楚楚的意识到必然会有惊天动地的大事发生。
只要这些个绝死锄奸的勇士到底要干什么,他们已经无暇去想了,只想保住自己的这条小命儿!
“头儿……大哥!”小六子素来胆小,早已吓的尿意频频,舌头都打结了,讲话之时带着明显的颤音:“他们……他们不会真的要了咱们的命吧?”
十几个人全都被反锁在屋子里边,若是从窗外丢一个爆裂之物进来,这些人全都的被炸的粉身碎骨,早就怕的要死了。
“笨蛋!”郑头儿的神态还算正常,“你们也不想想,就凭咱们这些个杂鱼小虾,值得绝死勇士大动干戈么?”
绝死勇士们潜伏了近一个月,他们的目标一定很大。
至于说被反锁在物资里的这些人,平日里最多也就是狐假虎威的敲诈一下过往的小商小贩,顺便贪墨些厘金税钱什么的,应该不算是罪大恶极罪不可恕的汉奸吧?根本就不值得绝死勇士们出动。
“再者说了,我还在这里呢,你们怕什么?”
这话就好像是一剂强心针,登时就让这十六个大头税兵不那么怕了。
事情是明摆着的嘛,这些个绝死勇士根本就郑头儿招来的,连他都被反锁在这里边,应该不会有太过于血腥的场面。
若是绝死勇士真的想从窗户里丢一个火药雷进来,岂不是把郑头儿也杀死了吗?
“京城是待不得了,这事过去之后兄弟们就赶紧跑吧。”郑头儿小声的叮嘱着他的这些手下们:“往乡下跑,越偏远的地方越好,要是实在没有去处的,就跑去京南的齐家庄,过去之后报我的名号,会有人接应你们。”
东方刚刚露出一片鱼肚白,太阳却还没有升起,已明显变得冷冽的空气弥漫在天地之间,刚刚落下的一层寒霜就好像是下了场浅雪。
北京城的天气就是这样,明明还不到最寒冷的时节,却已冷的伸不出手了。
因为时间还早,且局势非常的不好,外面还在打仗,市面上愈发萧条。
街道上根本就看不到几个人,只有些无家可归的乞丐在大户人家的门洞里蜷缩着,还有几个彻夜不曾回家的醉汉晃晃悠悠的街上瞎逛。
刑部大牢之前的那个小贩已经支架起了馄饨摊子,却没有什么生意,有一声没一声的吆喝着:“大馅馄饨,大馅馄饨,千里香的馄饨,一口香个跟头喽!”
对过那个卖豆腐的小贩似乎已经走累了,放下豆腐挑子在薄薄的晨曦当中休息,眼角的余光却总是有意无意的朝着刑部大牢的门口那边撇。
碌碌的轮声当中,两辆送水的桶车一前一后的走了过来,却没有象往常那样把桶车停在街角处,而是停在了刑部大牢的“丁字侧墙”边。
两个水夫子尽可能的把桶车死死的抵住墙壁,朝着不远处那个卖馄饨的小贩微微点头示意。
小贩旋即扯着嗓子高喊了一声:“馄饨,出锅了。”
随着这一声高喊,买豆腐的,在街上倒净桶的,全都快步往后退。
原本蜷缩在门洞里边的乞丐们则下意识的又往后缩了缩身子,那些满身酒气的“醉鬼”似乎在一瞬间就醒了酒,竟然急急忙忙的跑过来,和乞丐们挤在一起。
水夫子摸索着从桶车里头拽出一条仿佛细绳一般的导火索,不紧不慢的点燃了之后,调头就往后跑,一脑门子扎进深深的门洞之中。
越来越轻薄的晨曦当中,导火索“嘶嘶”的燃烧着。
“轰”“轰”两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就好像是同一个声音,打破了这个清晨的宁静。
就好像是经历了一场地震,地面剧烈颤抖,四周店铺的门板疯狂抖动,不少隔窗板承受不住这种力度的震颤,在一片“噼里啪啦”中掉落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