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尔衮好端端的怎么会从马上跌下来?
若仅仅只是寻常的坠马,又何至于急急慌慌的把皇帝带回来?
肯定是出大事儿了!
吴三桂心中雪亮:一定是布木布泰抢先动手了,唯一不清楚的就是现在的多尔衮到底怎么样了,他的伤势到底严重到了什么程度。
就在吴三桂心思电转之时,布木布泰继续说道:“礼亲王、庄亲王他们知道消息了么?”
老太监还是那副弱不禁风的样子:“估计还不知道吧?要不要奴才去通知他们?”
“告知两位亲王一声也好,若真有什么事儿也好帮衬一下。”
“嗻!”
此时吴三桂已经知道应该怎么做了,毫不犹豫的投子认输:“太后技艺无双,臣甘拜下风。”
太后微微一笑,气度从容的看了看那盘残棋:“哀家素知平西王是当世国手,怎么如此轻易就投子认输了呢?看来你这心思不在棋局之上吧。不过这样也好,身为国家重臣,就应把更多的心思用在朝廷大事之上,这棋艺手谈不过是做个消遣,万不可沉迷其中。”
“臣铭记太后教诲。”
“哀家也乏了,你告退吧,回去之后好好的思一思想一想,哀家还想着能和你平西王同始同终呢。”
“太后恩宠之隆,纵臣肝脑涂地粉身碎骨难报万一。”
当布木布泰端起面前的茶盏之时,吴三桂赶紧躬身告退。
吴三桂刚一离去,布木布泰马上站起身来问那老太监:“多尔衮到底怎么样了?”
似乎永远都是那副畏畏缩缩的样子,就好像是在说起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儿,老太监海富笼着双手说道:“已死。”
“他……他……真的……真的死了?你确定吗?”刚刚还从容不迫的布木布泰紧紧抓住老太监的胳膊,似乎只要一松开他就会溜走似的,活像是个闯了大祸的孩子:“你真的确定他已经死了吗?”
“千真万确。”
“那就好,那就好。”布木布泰的双手在不停的微微颤抖,脸色有些苍白,仿佛大病初愈:“你没有引起别人的怀疑吧?”
“奴才做事素来滴水不漏,太后还并不放心吗?”
“放心,放心,你做事我最放心。”
“不要再纠缠这些细枝末节的小问题了,接下来才是真正艰难的时刻。”
以刺杀暗算的形式杀掉多尔衮,并不是一个很大的难题,最要紧的是如何应对接下来的狂风暴雨。
多尔衮不仅仅只是一个单独的人,而是一个集团一个体系。
多尔衮已死的消息一旦传播开来,必然掀起滔天巨浪,这才是真正的决战时刻。
在经历了最初的慌乱之后,布木布泰很快就镇定下来,脸上透着一抹病态的潮红:“委任大贝勒吴克善暂代九门提督之职,接管京城防务,隔绝内外交通,任何人不得擅自进出。”
“诏苏克萨哈进宫!”
“命索尼即刻返回,不得有误。”
“八百里加急,命鳌拜立刻率兵回京。”
布木布泰不停的调兵遣将,一道道命令发布下去,将自己所能够调动的资源全部调动起来。
片刻之后,礼亲王代善和庄亲王济尔哈朗紧急进宫,也不知和太后商议了些什么,就又急匆匆的离去了。
“刚刚得知”摄政王多尔衮“病情危急”的布木布泰亲临王府去“探望病情”,亲眼看到多尔衮早已僵硬的尸体之后放声大哭。
老成持重的礼亲王代善在悲痛之余,本着“稳定局面”的考虑,严密封锁消息,只是对外界说摄政王多尔衮“偶染微恙”“并无大碍”。
与此同时,驻守西大营的岳托已经赶回来,带着上千名全副武装的士兵连夜搜捕,据说是在缉拿“乱党”。
一直过了十几天,真正稳住局面之后,才公布了多尔衮的死讯。
按照朝廷的说法,多尔衮是因为“积劳成疾”“暴卒而崩”。
顺治小皇帝一身缟素亲往吊唁,太后抚棺材痛哭几度晕厥。
又经过几日的紧急商讨,有感于多尔衮的“固基柱石”之功,在布木布泰和礼亲王等人的一再要求之下,朝廷给了他极大的哀荣:追尊摄政王多尔衮为义皇帝,多尔衮的大福晋为义皇后,配享太庙,治丧规格按照帝王之礼筹备举行。
同时由多尔衮的继子承袭亲王爵位,俸禄和一应的供给增加在原有的基础上增加三倍,举国哀悼之。
国丧其间,吴三桂和他的手下始终驻守在城外,一动都没有动过。
因为他很清楚的知道,多尔衮的死只不过是一个导火索,虽然看似布木布泰等人稳住了京城的局面,但真正的狂风暴雨才刚刚开始。
多尔衮死了这个消息,一点都没有让张启阳感到惊讶,就好像这件事完全在他的预料当中,甚至缺乏应有的关注。
虽然清廷一再宣称多尔衮是“暴卒而崩”,不仅张启阳不相信,就连民间市井的升斗小民愚夫愚妇都不相信,一时间众说纷纭谣言四起。
有人说多尔衮是在狩猎之时中了埋伏,被一对扮作盗贼的蒙面士兵当场格杀,身中几十箭又被砍了几十刀,最后用铲子才把破碎的尸块收拾起来。
还有人说是太后在慈宁宫中埋伏下刀斧手,然后深夜召多尔衮进宫议事,“摔杯为号”唤出刀斧手,当场砍下了多尔衮的脑袋。
谣言这个东西本就不靠谱儿,而且越传越夸张越来越邪乎,尤其是社稷到宫闱秘事朝廷争斗,更是引得老百姓们分外关注,成为茶余饭后的谈资。
很多所谓的“知情人士”都言之凿凿,甚至有人说自己亲眼看到了多尔衮的尸体,一个个说的有鼻子有眼儿,比真的还要真。
虽然这些传言和事实相距甚远差距极大,而且绝大部分谣言根本就经不起推敲,甚至不符合常理,但是老百姓却津津乐道,总是在私下里偷偷摸摸的谈论着。
乱七八糟的谣言非常离谱,而起衍生出很多个“版本”,说法各有不同,观点千差万别,但有一点却是所有造谣者和传谣者的“共识”。
多尔衮之死一定和太后有关。
几乎所有的矛头都指向了布木布泰!
时至今日,张启阳依旧用不惯毛笔,还是使用他最习惯使用的炭笔给金丝雀回信:“多尔衮之死,必是遭了伪清太后的毒手,你自行想办法以此事为基础推波助澜,掀起风潮扩大影响为要。”
“另,刘乾龙之言行不必再报我知道。”
作为张启阳的“内务大总管”兼“贴身秘书”,金丝雀不仅仅只是负责汇总江南的消息,同时还把刘乾龙、叶黥、钱谦益等人的言行举动事无巨细的给张启阳打“小报告”。
在金丝雀的报告中,着重提到了刘乾龙的言行。
“刘乾龙对朝廷不恭,言谈之间不做任何掩饰,恐有赵普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