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般情况下,这样的东西都应该始终舟船运送,而不应该使用排筏这么简陋的水面工具,但排筏有排筏的好处,因为排筏的速度更快,通过性能更好。
“咱们运送的全都是杀敌的利器,要是出了一丁点的差池,不等大帅处罚,我先用家法把他给办了。”
齐远志高举着那块代表着毕生最高荣耀的上等铁质勋章,好像个热血沸腾的少年人一般高声呐喊:“我已是这般年纪,还能活几天?齐家以后怎么样就看你们这些后世儿孙的了。你们这四房都是我齐家最精干的子弟,不管是谁,只要做的最好,我就把这面勋章传给他。”
如同绝大多数“家族企业”一样,齐家排帮同样面临着“继承人”的问题。
老家主年事渐高,而齐家排帮的规模越来越大,必须选一个优秀的接班人。
四个儿子都很不错,很难说哪一个更优秀,也很难做出选择。
这一次,齐远志已经有了计较:利用这次湖广之战的后勤运送,选出最合适的接班人继续执掌排帮和整个齐家。
谁能得到老家主手里的这面勋章,就等于是坐实了下一任家主的位置。
做的是为国为民名留青史的壮举,比的是水面运送的看家本领,四个儿子无比胸中血沸摩拳擦掌。
站立在头排之上,用悠长的曲调唱起了传承了几百年的水排号子:“放排喽!”
“浪靠边!”
“下排喽!”
“水在前!”
齐远志每唱一句,齐家子弟就和一句,虽不是什么优美的曲调,却自有一种质朴和雄浑的古拙之美。
一条条双层大排逆流而上,登时便是一副百柯竞流的宏大场面。
激荡的江流在下层排中飞溅,双层排的特殊结构就好像是一艘镂空的大船,却比任何大型的运货舟船更加快捷,一路劈波斩浪穿湖过水,在江面上驰骋开来。
过了九江府的江面之后继续逆流而上,渐渐的,已能听听隐隐的炮声。
大战早已经开始,齐家排帮运送的这一批物资根本就不需任何周转,必须直抵最前线。
到了这个时候,排筏比舟船的优越性就显露出来了。
简陋的排筏根本就不需要专门的港口和船埠,就算是在滩涂也可以装卸货物,方便快捷机动灵活的优势充分体现出来。
早已在此等候的辅兵们纷纷上前卸货,齐远志趁机询问前线的战况:“小兄弟,前边打的如何了?”
负责搬运的辅兵并不是很清楚前线的情形,也很难得到“第一手”的战报,只能说个大概:“左部的兵将早就败了,现如今对阵的是阿济格的辫子兵。至于打的如何那就不清楚了。”
“有大帅亲自坐镇,自然无往不利!”
包括齐远志在内的很多人,对于张启阳有一种盲目的迷信心理,似乎只要张启阳出马就一定可以旗开得胜马到成功。
当初血战扬州的时候,局面比今日险恶了百倍都不止,还能杀个通透最后照样砍了多铎的脑袋。
现如今是主动进攻,那阿济格并不比多铎强,一定可以摧枯拉朽获得胜利。
“我都没有见过大帅呢。”搬运的辅兵小声说道:“大帅刚来的时候,我只是远远的看到了他的认旗,后来就再也没有见到了,据说大帅他们已经到了鸦嘴湾一带,这已是两天前的消息了,现如今是什么样子真心不晓得。”
鸦嘴湾距离此地还有不到二十里的路程,张启阳已经冲过去了?
而且是在两天之前?
是不是冲的太快了些?
大规模的军团作战,不是街头斗殴那么简单,最讲究的是分进合击协同配合那一套,冲的太快未必就是好事,很有可能是孤军深入。
到底是快速突进还是孤军深入,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谁也说不清楚,完全是出于对张启阳的盲目相信,齐远志无条件的相信张大帅必定是前者,他一定正以势不可挡摧枯拉朽之势攻击对手。
毕竟张大帅是大明第一战神,连齐远志都能看明白的局势他张启阳不可能看不出来。
敢于如此快速突破,必然是有十足的把握。
齐远志微微的昂着头,虽然什么都没有说,心中却在暗暗祈祷:满天仙佛过往的神灵,定要保佑张大帅呀,可千万别处什么岔子。
在整个冷兵器时代的军团级别战争史上,战场从来就不可能是一个点,而一定是一个面。
从浔阳江上游的程子口,到宫河的入江口一带,方圆百里范围之内,全都是战场区域。
在这片区域当中,有四万二千多清军。
虽说左部人马占据了一多半,汹汹近三万之众,但左部人马的战斗力低下战斗意志薄弱是不争的事实,阿济格从来就没有指望左梦庚的乌合之众能够击败对手,真正被他当做主力的还是八旗辫子兵。
一万两千八旗辫子兵是整个湖广的绝对主力,还有一个不满员的蒙古旗,总兵力也就是一万六千多战兵的样子,这才是阿济格真正的主力。
当初,就是用这支主力和大量的新附军,逼降了十倍数量的左梦庚,占据了整个湖广和赣西赣北一带。
阿济格的用兵方式和多铎如出一辙,就好像多铎利用新附军做炮灰打头阵一样,阿济格沿用了这种战法,让数量庞大的左部人马充当“肉盾”挡在自己的前面。
左部人马一触即溃,阿济格一点都没有感到意外。
如果左梦庚的人马真的强悍到可以正面对抗明军精锐的话,当初也就不会那么“顺利”的向自己投降了。
真正让阿济格感到奇怪的是,张启阳竟然敢于一路穷追猛打,完全无视规模庞大的清军,直接就朝着这边冲了过来。
“这张启阳当初曾干掉了老十五,怎么说也就是人物了,怎如此的急躁?难道说他没有看出这是一个口袋阵?”
长子合度沉吟了好半天,又倒背着手在军用地图前看了好半天,才用不是很确定的语气说道:“阿玛布下的这个口袋阵分明就是三面合围的架势,连我都已经看出来了,那张启阳也是个久经战阵的宿将,又是此战的主帅,不可能看不破。以儿愚见,张启阳之所以如此不顾一切的前进,只能说明他对自己的军队有着绝对的自信。”
合度从来都不是什么凶猛的悍将,反而更加侧重于谋略,而且眼光敏锐。
和多铎、阿济格他们在血与火中厮杀出来的老一辈相比,虽然少了几分勇武剽悍之气,却多了几分阴柔,尤其是他的洞察力,连阿济格都深感佩服。
稍微愣了一下,阿济格才明白儿子说的“绝对自信”是什么意思,登时就恼了脸面:“你是说这张启阳视我军如一触即溃的土鸡瓦狗?他根本就没有把这几万大军放在眼里?”
“阿玛或许不愿意相信,但事实就是这个样子。”
与恼羞成怒的父亲相比,身为儿子的合度反而心平气和:“无论是上一次的奇袭黄州,还是不久之前的九江之战,毅勇军的火器兵都是肆无忌惮的平推横扫,从来就没有遇到过一合之敌,对于我军的轻慢之心也是可以理解的!”
黄州和九江两场大战,张启阳都胜的非常轻松,把占据压倒性兵力优势的左梦庚各部打的落花流水,一路高歌猛进如入无人之境,这是铁一般的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