毫不留情的射杀自己人,看起来有些残酷,但却一点都不稀奇,而且绝对正确:若是不射杀他们,这些败兵就会在慌不择路的情况下靠拢过来,到时候自己的队形就会被冲散,对手也很有可能借机直接冲过来。
用残酷的杀戮让败兵们朝着两侧散开之后,敌我之间已经没有了任何阻碍,彻底呈现在对方的视野之中。
能够在不都一个昼夜的时间之内打崩湖口驻军并且迅速突进到了这里,原以为的多么强悍的精兵猛将,亲眼看到对手之后,金声桓却大失所望。
对手的兵力并不算多,粗略的估计也就是几千人的样子而已,看起来和当年的闯军有些相似:紧凑的队形还算整齐,从远处看这些戴着大檐军帽的明军和戴着方笠的闯军非常相像,而且仅披轻甲,只是把蓝褂黑裤换成了通体的黑色军装。
除此之外,最大的差异就是这支军队使用火铳而不是枪矛。
对于曾经几度和闯军对战的金声桓而言,面对这样的军队很有几分似曾相识的熟悉感受。
但是,眼前的明军显然没有闯军更有经验,至少闯军知道怎么应对可怕的重装骑兵。
重型装具骑兵虽然犀利威猛,但却并非天下无敌,当年的闯军就曾经研究出很多种对付重装骑兵的方法。
用骑兵对付骑兵,这是最简单的办法:直接利用同样的重装骑兵对抗,相互厮杀,这是最粗暴也最行之有效的战术。
如果没有重装骑兵的话,就充分发挥轻骑兵机动灵活的优势,极力牵引拉扯重骑兵,然后找机会一点一点的磨死对方,这就是人们常说的风筝战术。
在没有骑兵或者骑兵严重不足的情况下,必须充分利用地形优势。
若是没有占据有利的地形,还可以人工设置障碍物,迟滞骑兵的速度是以步战骑的不二法则,最经典就是战术就是当年戚继光的车兵大阵,同样可以对付这样的重装骑兵。
若是以上的条件全都不具备,就只能利用步兵的数量优势,用人命硬填了,当年闯军当中的刘宗敏就用过这一招。
有这么多对付重装骑兵的方法,但眼前的对手显然不具备这样的条件。
首先,对手没有成规模的骑兵,无法与重装骑兵直接对抗。
而且对手没有或者根本就不准备制造出人工障碍物来迟滞骑兵的速度,甚至对手的兵力太少,根本就不足以形成用人命硬填的架势。
而是始终保持着一成不变的速度,不紧不慢的压了上来。
没有任何犹豫,金声桓直接下达了攻击的命令!
在最有利于骑兵冲杀的开阔地形中,直接用步兵对抗骑兵,只能说明对手的脑袋有问题。
湖口军竟然被这样的傻子队伍击败,真是蠢的可以!
“我们的对手一定是个傻子!”收起单筒望远镜之后,张三娃嘟囔了一句:“为什么就没有一个像样的对手呢?真是便宜了洪长安那小子!”
四千学生兵当中,并不存在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指挥官”,如洪长安和张三娃这样的统兵人物,仅仅只是几个名义上的“指挥者”之一。
大军无主,没有具体的最高将领,这简直就是一件无法想象的事情。
这不就是传说中的群龙无首么?
这个外人无法想象的事情,恰恰就是这四千学生兵的状态。
因为他们不需要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最高指挥者,他们所需要做的事情只有一个:执行。
按照早就制定好的战术打仗,这就是他们的使命。
这次西征的胜负成败,仅仅只需要对张启阳本人负责,而张启阳根本就不在这里,不参与具体的指挥,只是给他们提供了一个非常详细的作战方案,剩下的就看他们的自由发挥了。
早在两年多之前,张三娃和他的同学们就曾经受过张启阳的军事素质养成教育,知道一个铁一般的事实:这样的重型装具骑兵早就应该退出历史舞台,现如今唯一的用途是充当仪仗队。
这么一个老掉牙的东西,竟然敢于直冲这个时代最先进的武力,难道他们的指挥官连一点最基本的军事常识都没有吗?
望着风驰电掣冲击过来的重装骑兵,张三娃的目光和神态非常值得玩味,没有丝毫紧张或者是兴奋,甚至没有喜怒。
就好像是个拎着开水壶的淘气孩子看着脚下一群密密麻麻的蚂蚁:平静中略略的带着一丝恶作剧得逞的期待。
金声桓以为,单薄且又数量稀少的步兵对阵重型骑兵就是愚不可及的自杀行为,而张三娃等年轻的学生们则坚持认为这个老掉牙的兵种早就应该被淘汰。
双方都坚信自己才是战场上的强者。
到底孰强孰弱?
关于这个问题,战斗本身就是最好的裁判,并且马上就给出了结果。
当隆隆的炮声响起之时,金声桓并没有感到意外,因为他早就知道对手拥有火炮。
并且做出了具有强烈针对性的部署:重型骑兵排成六个大的纵队,发起最经典的墙式冲锋。
这个战斗方式可以极大的减少骑兵的横截面,将火炮的威胁降到最低。
对于火炮,重装骑兵一点都不陌生,在山西、在河南,与闯军无数次鏖战当中,就曾经经历过“炮火的洗礼”,早已习惯甚至适应了。
但他们很快就发现,今天的炮火与想象当中完全不同:密集程度超乎想象。
以前的老对手闯军使用火炮的方式是列成一个横排,把火炮当做是加强版的弓箭,一轮齐射之后紧接着就是步兵对冲。
但是今天,却不是那么回事。
铺天盖地的炮火当头砸落,瞬间遮蔽战场,视野范围之内全都是闪耀的火光和腾起的漫天烟尘。
遮天蔽日的烟火之中,顿时人仰马翻。
骑兵的杀伤力,几乎完全来自于自身的速度加持。
高速冲击状态中的骑兵,一旦从马背上掉落,就会毫无悬念的被身后的队友踩踏成为肉泥,生还率几乎接近于零。
明明看到前面的队友被炮火从马上打落在地,却不敢闪躲,因为战马的速度已经展开到了极限,闪避动作会让自己被身后的队友直接撞飞。
承受了一轮火炮的轰击之后,继续保持高速冲锋状态,踩踏着队友的尸体挺着硕大的骑枪继续前冲。
骑兵的战斗方式,大多是驰射和劈砍,但这种重型骑兵根本就没有装备弓箭,长长的马刀仅仅只当做副武器使用,他们最主要的武器就是那杆骑枪,战斗方式就是冲击和撞击。
直接撞开对手的步兵队形,然后贯穿之,简单粗暴直接有效。
只可惜,当这种简单的攻击方式遇到火力这个全新的战斗概念之时,一往无前的冲杀就变成了彻头彻尾的送死。
第一轮炮击仅仅只具有试验性质,根本就不是为了杀伤,更多是为了调整炮击诸元,最多只过了三个呼吸的时间,第二轮炮击开始了。
和上一次不同,这次炮击最先砸在火铳兵的步兵方阵之前,然后依次为基准开始延射。
火炮的轰鸣持续不断,而且具有明显的“机动性”。
上百门火炮分成四个波次,反复延伸循环,绵绵密密源源不断。
“火力延伸”这个概念第一次以最直观的方式呈现在所有人的面前。
持续不断的炮火就好像一个遮天蔽日的滚筒,不断的向前延伸,说过之处沙土飞溅烟火四起,仿佛世界末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