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校生活比不得宫里,让你去军校学习不是去享福的,纵是吃些苦头也在情理之中。别的学生能吃苦,你身为天家子弟为何就不能?”
安宁公主摆出一副“家长”的样子,苦口婆心的对弟弟说道:“孟子曰,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
“挨打的我是,又不是你,你自然站着说话不腰疼,我的屁股却是疼的。”
听了弟弟的抱怨之词,安宁公主顿时脸色一沉,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请家法!”
听到这三个字,复隆皇帝的脸色都变了,赶紧帮永王说情:“皇弟年幼,口无遮拦,还是不要。”
“请家法!”安宁公主高声大叫着:“今日我就代父皇和母后教训教训他,让他知道知道我朱家家法的厉害。”
虽是天家,也是有家法的,而且家法甚严。
这个家法的规格极高,乃是一根棒槌。
这根棒槌的来历大到了天上去,甚至比天还高:这玩意是孝慈高皇后之物,后来被太祖洪武皇帝当做家法使用。
想当年这个东西打过太子朱标,成祖皇帝的大哥,建文皇帝的父亲。
同时还打过开国之初的秦王、晋王,甚至连永乐大帝朱棣都被这根棒槌打过!
这根棒槌于深宫之内,自从成祖朱棣迁都北京之后一直珍藏在南京,作为一种家法威严的象征,已经两百多年没有动用过了。
这个家法代表着开国太祖皇帝的无尚权威,一请出来连复隆皇帝也不敢说什么,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姐姐安宁公主先对家法行了大礼,然后继续眼睁睁的看着左右宫人把永王当场按倒在地。
安宁公主高举着家法,浑不念姐弟亲情,把年幼的永王打了个鬼哭狼嚎,却连躲都不敢躲!
毕竟是亲生的姐弟,看着被打的凄惨无比的弟弟,姐姐安宁公主的心里也很不好受,但却不得不硬起心肠:“也不是随便什么人就能挨这家法的,需只有骨肉至亲才行!”这话说的一点都没错。
能挨这个棒槌打的人,必定是天家至亲骨肉,迄今为止也就是只有洪武年间的太子、秦王、晋王和燕王朱棣亲自品尝过这根棒槌的厉害。
因为这四个人不仅是朱元璋的长子、次子、三子和四子,更重要的一点是他们四人全都是孝慈马皇后亲生的儿子,绝对是嫡出,其他的皇子就是想挨这份打,也没有那个资格。
靖南之后,燕王朱棣夺了侄子建文的皇位,属于典型的篡位。
并且当时有很多人质疑朱棣的身份,认为他不是孝慈皇后马氏的亲生儿子。
永乐大帝朱棣到底是不是马皇后亲生的儿子,这确实是一桩历史悬案,至今依旧众说纷纭。
但朱棣却要死了一个道理,坚持认为自己就是孝慈马皇后的嫡出儿子,以此彰显自己的身份,最大的一个证据就是他曾经挨过这根棒槌的打。
众所周知,孝慈皇后马氏为人谦和性情醇厚,对待别的皇子都很和善从不打骂,只有对自己的亲儿子才严加管教。
太子朱标和秦王、晋王都吃过这根棒槌的苦头,我燕王朱棣同样也品尝过这根棒槌的滋味儿,这就足以证明我朱棣就是孝慈高皇后的亲生儿子!
朱棣这一番言辞的潜台词就是:你可以质疑我,难道你还质疑孝慈高皇后和太祖皇帝不成?
安宁公主的用意和永乐皇帝朱棣显然是一样的:“我大明朝的江山乃祖宗百战而立,历代先皇创业艰难守业更难,为我大明社稷江山计,就算是有再多的苦楚也要忍受,你明白吗?”
“不管怎么说,勇毅公都是有真本事的,又受父皇和母后托孤之重,打你是为了让你长本事。”
安宁公主的目光已温柔了很多,苦口婆心的对弟弟说道:“只要能学到统兵打仗的本领,受些皮肉之苦又算得了什么?和大权旁落比起来,你就应该忍辱负重,否则就是朱家的不肖子孙,你明白了么?”
不论永王有没有真正体会到安宁公主的良苦用心,在这种情况之下也能不住的点头:“我明白,我明白了,真的明白了,姐姐还是把家法收起来吧。”
复隆皇帝似乎还想劝慰永王几句,安宁公主却说道:“时辰已差不多了,勇毅公和高起潜还在等候陛见,陛下且先去忙军国大事吧,永王之事我自会处理。”
就算是张启阳这样的国家重臣,也不是说什么时候想见皇帝就能见到的。
和高起潜一起,在偏殿等候了小半个时辰之后,才见到复隆皇帝的面儿。
“二卿入宫,所为何事啊?”复隆皇帝摆了摆手,示意宫人搬来坐器:“今日陛见不是朝会,二卿不必拘束,坐吧。”
明朝和清朝不同,不是重大场合不使用三拜九叩的君臣大礼,君臣私下相见仅行常礼,毕竟臣子就是臣子,而不是奴才,尤其是在有专事陛见的时候,更多是一种上下级的工作关系。
二人落座之后,高起潜首先开口说明来意:“臣等陛见,为的是北伐之事。”
北伐的口号已经喊了这么久,事实上却并没有什么大动作,最多也就是派遣了许多先遣小队深入敌后去高高破坏和偷袭而已。
但是这一次,却是动真格的了。
毅勇公张启阳是真的要北伐了。
在陛见之前,张启阳已经和高起潜仔细商议过和北伐有关的一应事宜。
包括人马的调动,后勤的筹备、运送,以及其他所有的相应事宜,都已经做了安排。
这次陛见,就是来和皇帝通气并且最终拍板的行为。
所谓监军,就是代表天子监督诸军,除此之外,监军的最大的职能就是负责军队和朝廷之间的上下通达,这事儿由高起潜最先提起,显然是再合适不过了。
“这是臣与张帅拟定的北伐细务章程。”高起潜取出那份早就准备的“文件”,恭恭敬敬的递给了皇帝。
对于这些个东西,皇帝远不如高起潜这个老行伍在行,只是象征性的随意翻看了几下就说道:“既然你们都已仔细商议过,想来应该无误。朕以为,北伐之事干系重大,牵一发而动全身,务必慎之又慎,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兵凶战危,自古无必胜之理,以臣估算,只要照章而为,就有六成胜算!”
打仗这种事,谁也不敢说有百分之百的把握,能有六成胜算已经算是很乐观了,值得去打一打。
“若朝廷能依照臣等所列之清单,给予大力支持,胜利应在七成之上。”
作为一个负责任的监军,高起潜说道:“至今所欠缺之钱粮资材,臣粗略的算过,有一百二十万两差不多就够了。”
洪承畴的清军就江北之地,是江南朝廷最大的威胁,若是花费一百多万银子就能将其击败收复江北之地,绝对是非常非常便宜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