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王,崇祯皇帝和周皇后的嫡子,复隆皇帝的弟弟,当时才十岁多一点,现在却已十四虚岁了,想起当时的情形,永王还是心有余悸:“怎会不记得?但是我害怕的很,只是蜷缩在车子上,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勇毅公可千万不能倒下,要不然就全完了。”
在一片赞誉声中,张启阳的表现稍显冷淡:“永王严重了,我大明自有天命相加,纵是经历些坎坷也必然会浴火重生,又怎么会因臣一人而兴而废?”
“今日你我君臣之聚,仅为闲谈不论政事。”复隆皇帝摆了摆手,笑呵呵的命宫人取出美酒:“这是桂王新贡的百叶酒,朕已品过了,着实不错,诸卿都尝一尝。”
自从崇祯皇帝殉国之后,这大明朝的江山就甭了。
虽然福王在军头的拥立之下在南京做了皇帝,但是很多宗室和地方实力派都暗中不服,有些甚至公然拒绝承认弘光帝的合法性。
反正大家都是太祖皇帝的血脉,你福王能自行拥立做皇帝,别的藩王凭什么就不能有样学样呢?
于是乎,一时间风起云涌,大有为了争做“大明天子”而大打出手的架势。
后来,在张启阳的运筹帷幄之下,立起了太子这个正统,底定了江南,才勉强维持住一个“半壁江山”的局面。
但这江南半壁并不稳固,洪承畴的十几万大军就在江北,谁也不知道这位复隆皇帝会不会步弘光帝的后尘,会不会转瞬即灭。大家还存着以前的心思,随时都准备只要清军杀过长江,复隆政权崩溃之后就是抢先宣布“登基称帝”“执掌大明”的消息。
直到黄州之战以后,张启阳用事实证明了复隆朝廷不仅有自保的能力,还有余力发动远征,至少在短时间没有不会出现转瞬覆灭的情形。
正是因为张启阳主动展示武力,一直都在装聋作哑对江南朝廷视而不见的桂王才终于上书纳贡,承认了复隆皇帝的正统地位和江南政权的统治地位。
不论桂王的臣服是真心实意还是虚情假意,至少维持了一个表面上的统一,这对于江南君臣而言,是一个巨大的胜利。
也让他们第一次真正意识到了黄州之战的巨大影响。
只要闽浙一带的唐王再承认了复隆朝的正统地位,就可以完成名义上的统一,成为一个完整的“南明”,而不是江南小朝廷。
虽然有言在先不论政事,但君臣相聚不可能总是说些风花雪月的闲话,话题最终还是要牵扯到军国大事之上:“在黄州一战中,勇毅公一手调教出来的军校学生表现卓然,很是有几分强兵的气势,以寡兵临敌境,震动湖广,面对数倍敌军犹能一战而胜。”
“万岁谬赞了,他们不过是些学生罢了,连军队都不是,谈不上什么战力,纵是侥幸有些小胜,也是将士用命血战而来!”
“朕听闻学生们极是厉害。”复隆皇帝笑着说道:“国有能战之士,这是好事,勇毅公又何必藏拙?军校学生得勇毅公的亲传,朕亦是勇毅公的弟子,真要是论起来,他们与朕还是同门呢。”
学生们打的很精彩很漂亮,这么大的事情不可能做到完全的隐瞒,总是藏拙终究不行。
张启阳说道:“臣所设军校,不过是一时心血来潮,想要训练一支崭新的军队出来。虽然学生们有些小小表现,终究还是学生,还没有完全肆业,还无法派上大用场,更谈不上什么战斗力。”
“勇毅公的学生自然皆是神勇无双的能战之兵,还没有肆业就已如此厉害,若是学成之后得了勇毅公的衣钵真传,必然更加的神勇无敌。”
安宁公主不动声色的拽了拽永王的衣襟,笑呵呵的看着张启阳:“若我生为男儿身,必然要投入勇毅公门下,纵是学个皮毛,也好为国效力。”
“只可惜殿下是女儿身,等臣的军校开设了女子班之后,殿下若是有兴,可以去观摩一二,就只当是解闷游玩好了。”
“又何须等到以后?”安宁公主道:“勇毅公看永王如何?”
张启阳已经知道安宁公主要说些什么,却故作不知的说道:“先皇嫡血,自然是人中龙凤!”
这话说的非常滑头,根本就不说永王这个人怎么样,只是说他的身份高贵。
反正你问的含糊笼统,索性我就答的模棱两可。
安宁公主的铺垫工作已经做的差不多了,复隆皇帝这才说明自己的真实意图:“一入军校,区区少年即为栋梁之才,此番化腐朽为神奇的本事,勇毅公当世无双。朕意让皇弟入了军校,由勇毅公调教一番,一来多些历练,而来长些本事,也好为国效力。”
“臣已尽知万岁之心,只是怕有不妥,恐于国朝体制不和。”这话可不是张启阳推脱,而是事实。
虽说永王是皇帝的嫡系兄弟,但毕竟是宗室皇亲,只是因为现在的年纪还小所以还没有出藩。
过几年之后,必然是要出镇地方做藩王的。
按照大明朝的传统,藩王仅仅只是一种身份,而不代表权利。
在绝大多数情况下,朝廷都是把藩王当猪养,以免出现强大的地方藩王。
就算是“德高望重”的潞王,也仅仅只是借助自己的影响力来做事,而不是直接干预军政大事。
现如今大家所在的这个“簇兴苑”为什么会成为烂尾工程?
不就是因为燕王打着靖难的幌子赶走了建文皇帝嘛!
自成祖朱棣之后,藩王虽享尽荣华富贵,却不掌兵不理政,已成为一种传统。
虽然张启阳没有明说,众人却已心领神会明白了他的意思。
对此,复隆皇帝却是毫不在意,哈哈大笑着说道:“勇毅公所言确是实话,却也并非绝对。洪武太祖皇帝百战而来的江山,除了要得武文众臣的倾力辅佐之外,朱氏子孙也不能置身事外。远的不说,就说大行先皇,也是深受悊皇帝信赖,早在潜邸之时就曾参与军国大事之谋划。”
复隆皇帝说的是他的老爹崇祯和大伯父天启两个皇帝之间的事:崇祯是天启皇帝的弟弟,兄弟之间的关系非常和睦。
当初天启能把皇位传给崇祯,兄弟情深也是一个很重要的因素。
大明朝的皇位传承,除了父死子继这个传统的方式之外,还有兄终弟及的说法,而且并非崇祯这一个例子。
连皇位都可以在兄弟之间传承,为什么就不能信任自己的嫡亲弟弟呢?复隆皇帝说的就是这个道理。
永王不仅是复隆皇帝的同母兄弟,还是一起历经变故的患难兄弟,交情自然非同一般。
既然皇帝都说没事了,按说张启阳就不应该再行反对,但他的态度却异常强硬:“纵是陛下允肯,这永王入新华军校学习一事,还是不行!”
复隆皇帝希望自己的弟弟能到军校之中学习,张启阳却推三阻四,就是不肯同意,而且说的振振有词:“既是陛下对永王寄予厚望,自当严选饱学之鸿儒为师,臣本纠纠武夫,怎敢为永王之师?”
大明朝素来就有“文贵武贱”的传统,既然你希望永王以后能有所作为,干脆就给他找几个才高八斗学富五车的大学士做老师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