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是明摆着的:不管怎么说,江南的复隆朝廷也是大明正统,传承的是崇祯皇帝的法统,做事还是讲究些体面的,不大可能用出这么下三滥的招数。
这种事儿,只有他张启阳做得出来,也只有他张启阳才能快速的把这本书散发到北方来。
作为一个受害者,布木布泰已经在心里把张启阳骂了几百遍,如果是在几百年之后的二十一世纪,肯定要和张启阳对簿公堂,告他一个名誉损害,要他登报道歉顺便赔偿一大笔名誉损失费。
但是现在,她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
张启阳花费这么多心思,就是为了给败坏一个女人的名声?事情绝对没有这么简单。
随着事态的发展,布木布泰已经越来越清楚的感觉到了张启阳的真实用心:借助这个事情挑起清廷和读书人之间的严重对立。
《永福秘史》这本书一出来,清廷必然会大力封禁,一定会株连很多人。
作为另外一个最主要的受害者,皇叔父摄政王一定会把这事扩大化,大兴文字狱堵读书之人的嘴巴也是完全可以想象到的结果。
如此一来,读书人就会站到清廷的对立面上,这才是张启阳的险恶用心。
多尔衮的所作所为,完全是在按照张启阳安排的剧本进行,连连掀起大狱,诛杀众多的读书人,多尔衮越是这么做,就越中张启阳的下怀。
虽然早就看清楚了隐藏其中的这些个关键,布木布泰却不准备说出来,更不想劝阻多尔衮,因为她有自己的考虑。
封禁舆论,株连众多,这些事儿全都是多尔衮做的。
自从多铎战败身死之后,多尔衮的实力已经得到了明显的削弱,让他站到读书人的对立面上,正可以产生进一步的制衡效果,进一步的削弱多尔衮,以免出现多尔衮独大的局面。
“这些读书人胡说八道,竟然编排起你我来了。”多尔衮气呼呼的说道:“归根到底还是多铎的错,若是他当初能够顺顺利利的平定江南,哪里还有这么许多了乱七八糟的破事儿?”
正是因为多铎没有能够顺利平定江南,让残明获得了宝贵的喘息之机,现在竟然有了逐渐稳固的姿态,才会有这么多人心怀故国,去相信《永福秘史》一书中说起的那些个事情。
如果不能尽快的消灭江南半壁,人们就始终不能心甘情愿的做大清国的奴才,他们总是怀着残明可以恢复故土的梦想,始终是身在曹营心在汉,就算是把头发剃了也是三心二意。
消灭残明平定江南,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
虽然多尔衮屡屡催促,但洪承畴却始终拖延,不愿意和渡江去和南京决战。
虽然这让多尔衮非常的恼火,更多的还是无可奈何:洪承畴说的是事实,他还不具备一举消灭残明的实力,不能贸然渡江作战,否则多铎的败亡就是前车之鉴。
按照洪承畴的说法,他只能维持住江北的局面不会进一步恶化,却无力渡江平定江南。
除非湖广的阿济格能够在战略上进行配合。
到时候阿济格的几十万大军从上游顺江而下,洪承畴就有机会有把握平定江南了。
“阿济格在湖广已磨蹭了一年,应该催一催他了。”多尔衮说道:“拟旨!”
自古以来,河南就是九州四方的中心,而狭义上的“中原”就是专门特指河南,至少在唐宋时代,河南依旧是天下的中心。
靖康之变以后,随着中原政权的向南迁徙,长江流域获得了极大的发展。
经济、政治、文化日渐繁荣,人口规模和土地的开发程度逐渐达到一个空前的高度。
尤其经过元、明两个时代的持续开发和商业活动的日渐活跃,经济和文化中心开始不断的南移。
到了明末,九省通衢的湖广就成了真正意义上的“天下正中”,而黄河流域的河南则成为“北方”。
扼长江之中,居天下之中,西为长江上游的天府之国,东为富庶繁华的两江之地,南接云贵,北连中原,湖广一带不仅成了地理意义上的“天下正中”,同时也是世人瞩目的焦点。
在这个风云激荡的时代,无数农民军蜂拥而起逐鹿天下,开始的时候中原河南是各方最主要的竞技场,轮番厮杀翻翻滚滚几个来回。
到了后来,湖广则成为真正的决战之地。
李自成的闯军曾经两次进出湖广,张献忠张大贼的“西军”也两度进出,旷日持久的轮番大战早已把湖广弄的千疮百孔百业凋零。
尤其是在清军入关之后,因为清军势大,张大贼的西军主力不得不撤出湖广,撤退到巴蜀一带继续抵抗。
从山、陕经河南撤退下来的闯军也到了湖广,而英亲王阿济格率领的清军也衔尾而至,局面简直乱成了一锅粥。
经过两年多的大战之后,湖广的闯军和西军主力大多已被消灭,虽然还有不少残部,但却多被分割在几个狭小的区域之内各自为战,除了东北一带的部分造反军通过大红狼打开的缺口撤回到了豫南一带之外,大多数都在面临这给逐一剿灭的危险局面。
现如今的英亲王阿济格,手握重兵占据了这“天下至中”之地,威胁赣西豫南,虎视云贵,死死的掐住的江南复隆朝廷的上游,占尽了地利的天然优势。
阿济格是努尔哈赤的子孙,顺治小皇帝的叔父,身份绝对比淮扬的洪承畴更加尊贵。
就算是和四川的豪格相比,他是实力也强了很多。
尤其是在多铎覆灭之后,隐然已是清廷当中实力最强的一支。
和骄傲不逊凶残暴戾的多铎不同,虽然已经掌握了庞大的地盘坐拥雄厚实力,阿济格很谨慎,尤其是对待朝廷钦差的态度,反而愈发的恭敬起来。
“臣和硕英亲王,钦命靖远大将军,爱新觉罗阿济格恭请圣安。”
在阿济格的率领之下,远征湖广的一种文臣武将纷纷跪倒行礼。作为钦差大臣的苏克萨哈高声回了一句:“升躬甚安。”
“再请皇叔父摄政王金安。”
“摄政王亦安。”
例行的君臣正礼之后,钦差大臣苏克萨哈开始宣旨:“奉天承运,大清天子诏曰……”这道圣旨虽是用顺治小皇帝的名义发出来的,其实根本就是多尔衮的意思,圣旨本身并没有什么出奇之处,无非就是询问湖广的战事和地方政务,在督促阿济格尽快平定贼乱的同时,还多有勉励之言,都是些早就听麻木了的陈词滥调,和以前的那几道圣旨大同小异毫无新意。
宣旨完毕之后,阿济格跪拜接旨。
刚刚宣毕圣旨的苏克萨哈已是满脸堆笑,用非常明显的阿谀姿态把阿济格搀扶起来,顺势跪了下去:“奴才给主子请安。”
刚才阿济格的跪拜,行的君臣之礼,因为圣旨代表着大清的顺治皇帝和摄政王多尔衮。现在钦差大臣向阿济格行礼,则是主仆之礼。
苏克萨哈是多尔衮的奴才,作为多尔衮的同母嫡亲兄弟阿济格,也就相当于是苏克萨哈的半个主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