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文峰寺的方丈大师,慧悲禅师当然是满怀佛心,无论是达官显贵还是猪狗蝼蚁,在他的心目当中都是一样的生灵,这本就是最纯粹的“众生平等”的佛家思想。
所以,他也没有明朝、清廷的概念,当初多铎攻打扬州的时候,清军就曾经把文峰寺当做伤兵救治之地,而慧悲禅师也曾用心用力的救助过不少清军的伤兵。
到了后来,毅勇军血战扬州,文峰寺又顺理成章的成为毅勇军的临时伤兵救治所。
出家人嘛,最讲究的就是普度众生慈悲为怀,却因此招来滔天大祸。
在扬州血战近两个月之久,损兵折将之后却只得到了一座被烧成废墟的空城,这让多铎异常恼怒,浑不念当初曾经救治过很多清兵的恩德,说他们私通残明就是于大清为敌,竟然将历史久远的千年古刹给屠灭了。
上百个不问俗世的僧人被屠杀,偌大的文峰寺只剩下少数几个和尚,直到这个时候,曾经救治过清军的慧悲禅师才终于明白了“善心动不了恶魔”的真意:清军根本就不是人,甚至连猪狗牛羊都不如,而是杀戮滔天的恶魔。
除魔即为行善,在经历了思想的转变之后,慧悲禅师遇到了另外一个和他截然不同的佛门弟子:凶僧真悟。
真悟和尚并没有加入毅勇军,而是作为“义士”响应北伐号召,到江北联络各方豪杰。
凶僧真悟很快就说服了慧悲禅师,托“弟子”之名,暂时记挂在文峰寺。
洪承畴取代多铎之后,为了收拾人心,拨出些钱财重修了被多铎大肆破坏的文峰寺,并且委任慧悲禅师为“僧录师”。
这是一个官职,负责宗教事务的官职,虽然出家人不在乎这些身外之物,却在无形之中拥有了很多便利之处。
有了这个身份,即便是在重重封锁之下也可以畅通无阻。
所以,凶僧真悟才接受了毅勇军和扬州军的双重委托,借着护送“禅师”北上“宏法”的机会,来到这里见到了史环。
一个恶名卓著的凶僧,和一个慈悲普度的大德,就这样走到了一起,做起了同一件事情。
“褡裢里有些精盐和粗糖,还有这两头驴也会给你们留下。”
有了这些东西,确实可以缓一口气了,尤其是那两头驴,足够吃一阵子的。
但是,这些只不过是杯水车薪,根本就解决不了大问题。
“这些东西济多大的事?就只有这么点支援?”
先遣小队极度缺少补给,物资严重匮乏,仅有少量的盐糖和两头毛驴,是远远不够的。
“我们需要补给,需要支援,需要很多东西……”
“还有一封信。”凶僧真悟对杨疯子说道:“刀子给我。”
脱下僧衣,袒露出左臂,露出前上臂出的一道伤口。
擎刀在手,轻轻一划,顿时鲜血流淌。
就好像完全感觉不到疼痛一般,从鲜血淋漓的伤口处抠出一粒比指肚略小的蜡丸。
把书信用蜡丸封存,然后埋在血肉之中,无论嵌入还是取出都需要承受莫大的伤痛,这样的保密方式,足见这封书信的重要程度——这是绝密信件。
杨疯子接过那枚还带着鲜血的蜡丸,顺手交给了史环,从衣襟上扯下布条帮真悟包裹伤口。
史环知道这封书信必然极端重要,马上捏碎了蜡丸,从中取出一个小小的纸团儿。
看罢了纸团上的文字之后,史环将那纸团再次卷起,丢进口中吞咽了下去,朝着凶僧真悟躬身行礼:“大师冒险来援,小女子感佩莫名。大帅的安排我等已尽知。”
这个绝密的消息虽然带在身上多日,但那蜡丸中的字条上到底写的是什么,他根本就不知道,也没有必要知道,因为他只是负责送信的信使而已。
在杨疯子的帮助下,左臂上的伤口已包扎起来,凶僧真悟重新穿上僧衣,对身旁的慧悲禅师说道:“师傅,咱们该走了,莫耽误了宏法的时辰。”
“阿弥陀佛!”颂了一声佛后之后,慧悲禅师并没有急于离去,而是看了看那两头毛驴,开始喃喃的颂唱经文:“是故无智人中,莫说是经正观正念……果坠于地狱,彼此敬重得正解脱,往生阿弥陀佛国……”
“……善男子善女子正信者是经,慈悲是经,普度是经……无论出生阿修罗,悉皆往生阿弥陀佛国……”
“……是故信者灭后受持正法,与法末恶世中广宣流布,不堕地狱不入轮回,即我佛之真弟子……”这是《往生经》的经文。
佛家尚生而戒杀,两个出家人留下的这两头毛驴一定会被史环他们杀死吃掉,这本就有违佛家宗旨,但却不得不为。
慧悲禅师慈悲为怀,视天下芸芸众生为平等,正在提前为这两头毛驴唱诵《往生经》,希望它们早脱困苦,来世可得菩提之佑。
两个僧人刚一离去,众人就马上动了刀子,直接就把这两头毛驴给宰了。
在如此艰难困难的环境当中,这两头毛驴无异于雪中送炭
杨疯子已经计划好了,驴血和驴皮都要好好的煮一煮,熬成汤水大家分着喝下去。
驴子的内脏和驴骨头可以和难于下咽的芦根一起煮,有限供应伤员和病号。
至于驴肉嘛,暂时还舍不得吃。
先分割成小块儿冻起来,天长日久慢慢的吃,要是省着点用,半个月之内每顿饭都能喝上肉汤了!
艰苦的条件下,天知道下一次的补给什么时候才能送到,必须尽可能的节省,尽可能的为将来更加艰难的日子做好打算。
“不用那么省!”史环自言自语的说道:“今天好像是初四吧?能坚持到初九就行!”
初九?
这是不是说五天之后还会有补给送过来?
“让兄弟们多吃些,尽快补充体力!”史环笑道:“五日之后,咱们就不需要再苦苦的等候给养了!”
尽道隋亡为此河,至今千里赖通波,若无水殿龙舟事,共禹论功不较多。”
这首唐诗道尽了大运河的故事,流传至今。
强盛一时的大隋王朝为此河而灭,这话虽然有失偏颇却也并非全不道理。
隋朝和大运河的关系千丝万缕早已说不清道不明了,但有一点可以确定:在隋后的历代王朝当中,大运河都发挥了巨大的作用。
沟通南北,变天堑为通途,不得不说这是隋炀帝的一桩功绩。
世人都说这连通数省的大运河是隋炀帝杨广修的,其实不然:大运河的修建是一个漫长的过程,在几百年的岁月里,历朝历代都在大运河上下过功夫。
唐、宋、元、明,都在不停的完善这条重要的水运大动脉,和隋朝时候比起来,现在的大运河早已不是当初的模样,变得更加完善便利,作用也愈发凸显。
但是,这条大运河并不是一直都处于畅通的状态,偶尔也会出现“栓塞”的状况。
尤其是从扬州以北都鲁南的这一段儿,从嘉靖年间的出现了严重的淤积,河床越抬越高,水面越来越浅,通行也越来越困难了。
最根本的原因就是“湖漕相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