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金丝雀都能看清楚的问题,张启阳肯定看的更加通透,但却只是笑了笑,什么都没有说。
但金丝雀却通过这场婚事看出了皇帝的心虚之处:借助联姻的手段收服地方上的实力派,这种做法虽然巧妙却显得有心信心不足。
想当初,潞王曾经试图把一个宗室女嫁给张启阳,同样是出于政治联姻的考虑,张启阳却毫不犹豫的婉拒了。
这就足以说明张启阳拥有绝对的自信,不屑于采用这样的手段。
“朝廷的事情自然有朝廷去做,眼下我可没有那么多闲工夫理会这些。”张启阳说道:“明日第二批新生就入校了,你先把入校致辞给我准备好。”
最先加入新华军校的那一批学生,已完成了最基本的思想教育,正在进行军事素养的培训。
第二期七百多军校生马上就要入校学习了,这才是张启阳的工作重点。
“今天还有一堂大课。”现如今的张启阳,把大部分时间和精力都用于军校方面,每天都忙的四脚朝天。
正准备去给学生们上课的时刻,刘大牛来了。
刘大牛本来的张启阳的嫡系,时常出入帅府内宅,根本就用不着客套,张启阳直接开门见山的说道:“有什么事你赶紧说,我还要去军校上课呢。”
刘大牛知道张启阳事物繁杂时间宝贵,直接取出一柄佩刀放在桌子上:“老爷,这是皇上赏给我的。”
佩刀装饰华贵,镶金嵌玉,尺寸却比普通的战刀小了至少两号,一看就知道不是真正的军用品,而是用做装饰的礼器。
“这好像是御用的佩刀吧?”
“是的,是皇上的佩刀。”
“既然是皇上赏给你的,你就拿着好了。”张启阳笑呵呵的说道:“作为内廷宿卫首领,皇上赏你一把御用的佩刀,不是很正常吗?”
“除了赏给我这柄佩刀之外,还……”刘大牛从来就不是个口舌伶俐之人,稍微组织了一下措辞才继续说道:“今日早晨,皇上专门把我们几个宿卫头领唤了过去,不仅温言勉励,还还有赏赐。那几个领了赏的内廷宿卫头领,全都是咱们毅勇军的人。”
“我总是觉得皇上专门赏赐这次东西是有别的用心,老爷明白我的意思吧?”
内廷宿卫已经经过两波清洗,原本那些从北京带过来的侍卫已所剩无几,有很大一部分侍卫是出自毅勇军。
皇帝这么做,用意已经十分明显:试图拉拢这些人,让他们成为真正的皇家侍卫,而不是张启阳的私兵。
皇帝亲自赏赐,本身就是很大的荣耀,效忠皇帝也是理所当然的事儿,但刘大牛总觉得自己是张启阳的人,这事一定要让他知道。
稍一沉吟之后,张启阳就笑了:“好了,我已经知道了。既然是皇上赏给你们的东西,就拿着吧。其实吧这事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我是皇上的臣子,你们又是我的手下,至少曾经是我的手下。效忠我就是效忠皇上嘛,你说是不是这么个道理?”
“有老爷这么句话,兄弟们也就放心了。”刘大牛有点迟疑的说道:“我总是觉得皇上似乎对我们这一批宿卫不怎么放心。”
“你们这些人本就是军籍,出任内廷宿卫也不过是权宜之计,而且不符合以往的惯例。”内廷宿卫是皇帝的身边人,虽然没有正式的律条,但是按照约定俗成的传统,宿卫这样的要紧职位需要由内卫司专门进行选拔安排,而不是出自军队。
张启阳说道:“回头我向皇上提一提这个事情,还是让兄弟们回到毅勇军中吧。你对大家说下一下,若是有愿意继续做内廷侍卫的,也不能拦着,人各有志嘛,明白了没有?”
“明白。”
“哦,对了!”张启阳微笑着对刘大牛说道:“你要是不干内廷宿卫了,就先到军校做教官吧。做一个战术教官,教教学生们格斗杀敌的技巧。”
“老爷说笑了。”刘大牛憨憨的笑着:“我有多大的本事老爷最清楚不过,在两军阵前卖把子力气或许还能凑合一下,全是仗着敢打敢拼才侥幸有些微末战功,又怎么敢去做教官?那岂不是误人子弟了么?而且我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
张启阳笑道:“战术教官不是教书先生,会不会读书写字并不要紧,我已仔细查过你的战绩了。在历次战斗中,总共杀敌十三,负伤两次,怎么说也是百战老兵了,把你在生死之战当中积累下来的那些宝贵经验传授给年轻人,足够了。”
“既然老爷觉得我能行,那我就赶鸭子上架的试一试吧。”
御花园中,张启阳和复隆皇帝皆在。
“勇毅公便如这满园的金菊。”复隆皇帝笑呵呵的说道:“此情此景,朕想起一句诗来。”
“兰有秀兮菊有芳,怀佳人兮不能忘。”
这是汉武帝在打了胜仗之后的一句诗,奈何张启阳的文采实在非常有限,根本就不知道这句诗的出处,也不知道作者是谁。
既然这句话诗里提到了菊花和佳人,想来应该是小皇帝触景生情了吧。
菊本就是花中四君子之一,用来形容高洁之士,他马上就要大婚了,说出这样的诗句也很正常。
在旁边作陪的高起潜笑着说道:“汉武刘彻平定匈奴之乱,自然有气吞万里的气象,也只有陛下能观菊而生此豪迈之情。微臣见到菊花,却只想到了陶靖元的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只盼着我大明光复故土之日,就可以效法陶靖元,解甲归田逍遥自在了呢。”
“陛下和高监军的文采,臣素来佩服的紧,我却连一句诗词都没有想起来,真是贻笑大方了。”
这当然是张启阳的自谦之词,其实这个情节之下,他已不由自主的想起了一句和菊花有关的唐诗:待到秋来九月八,我花开后百花杀。
但这句诗却不时候直接说出来,因为这是唐大反贼黄巢的名句,而且杀气太重。
“勇毅公以武见长,排兵布阵克敌制胜才是你所擅之事,寻章摘句本就是娱乐之事,雕虫小技罢了。”年轻的皇帝哈哈大笑着说道:“前番黔国公派人贡了些云南佳酿,又恰逢园子里的金菊绽放,想着二卿操劳军务难得闲暇,这才邀你们过来陪朕吃酒赏菊,也算是忙里偷闲了。”
请我来喝酒看菊花?别扯这些没有油盐的闲话了好不好?
把毅勇军的一把手和二把手全都邀到御花园中,就是为了喝酒观花?张启阳要是信了那才真是活见鬼了呢。
既然当皇帝的不想挑明本意,张启阳也就索性陪着他东拉西扯,看看最后是谁先沉不住气。
果然,没有过多久,小皇帝就最先沉不住气了,逐渐说起了正经的事情:“毅勇公于四日之前上的那份奏疏朕已经看了,却留中未发,今日恰好当着毅勇公的面儿,还需仔细的问问这个事情。”
四天前,张启阳确实上了一份奏疏,奏疏的内容简明扼要:裁撤宫廷内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