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话直说,千万不要拐弯抹角。”
“那卑职就直说了。”兵部执事稍微犹豫了一下,尽可能选择使用更加婉转的措辞,指出了这款火铳的不足之处:“大帅利用加长铳筒长度来增加有效射程,这本是最常见的手段,但大帅设计的这个铳筒是不是忒长了些?装填起来,是不是稍微有些不便?”
在没有膛线的时代,增加枪管的长度的延伸射程的主要手段,张启阳就是用了这个方法。
铳筒太长了?长一点不好吗?
经过那个执事的提点之后,虽然他说的非常婉转,张启阳还是明白过来了:自己亲手设计的这一款火铳还不如以前的老版本呢,虽然增加了有效射程,但却不实用,直接从军用武器沦为了一杆猎丨枪丨。
大明朝的火铳有无数个版本,但却存在一个很有意思的现象:军用版本反而不如粗制滥造的民用版本威力更强。
山民自造的猎丨枪丨,无论是射程还是威力,都远远超过军用火铳。
这是因为猎丨枪丨不是标准版,可以随意提高火药的装填量,还可以把枪管弄的很长,射程也就更远。
但军用品却不能那样。
猎人、山民以为的追求射程和杀伤效果,那是因为他们只需要远远的朝着猎物放一枪,然后就可以抄起猎刀或者是长矛直接冲上去,杀死被猎丨枪丨打的千疮百孔早已奄奄一息的猎物,根本就没有开第二枪的必要,但军队却不能那么干。
军用的火铳最讲究火力的连贯,必须进行不间断的速射,开了一枪之后丢下火铳抄起刀子就往前冲,那不成笑话了吗?
“张启阳版”的火铳弄的太长了,超过了正常人的身高,这还怎么装填?
倒拖着装填火药和弹丸吗?
那无疑会严重迟滞再次击发的速度。
别的火铳相同时间能开三枪,你这个因为不便于装填只能开两枪,这是一个重大的缺陷,还特么不如不改良呢。
虽然这个时代已经有了后装枪,而且后装确实是火铳的发展方向。
但是,因为技术和材料的限制,因为后装的缘故,在提高了射击频率的同时,也出现了相应的密闭性不足,造成射程和穿透力的双重衰减。
在没有根本改善之前,后装火铳远不如更原始的前装式更实用。
堂堂的张大帅,亲自设计改良的火铳竟然沦为猎丨枪丨,这实在是太尴尬了。
在这样的技术问题上,张启阳一点都不恼怒,反而因此对那个执事大加赞赏。
“大帅是不是一定要提高有效射程?”
“是。”
“同时还要求速射?”
“是。”
“两者必须兼得吗?”
“是。”
“我倒是有个章程,其实这原本就是设计之初的想法,只是因为考虑到成本太高才没有使用。”苗凤说道:“唯一的办法就是把铳筒后移!”
铳筒后移,在不过分削减射程的情况下,可以极大调整整体长度,看起来不过是一个小小的改良,但却涉及到整体的改变,几乎相当于重新设计了一款火铳。
其中的种种细节必须重新设定,而且成本会高出很多很多。
“我不在乎成本,只要火铳好用就行,哪怕是用银子堆也要堆出来。”
“要是这样,那就不难了!”苗凤苗郎中拿起炭笔,在图纸上勾画了几下,还不时的其他几位同僚仔细计算反复商议。
一直到了初四傍晚时分,被“请”到大帅府的六位火器专家才终于被“放”了出来。
改元之后,按照惯例,新朝增开恩科。
每逢三年一次大考,是大明朝的例行体制,也叫例科。
除此之外,新君登基或者是国家有重大喜事的情况下,就有可能会增考一次,表示施恩天下的意思,这就是人们常说的“恩科”。
对于全天下的读书人而言,这是一桩德政,多了一次出人头地的机会,非常有利于改善新朝在士人心目当中的形象。
而新朝初立,急需补充和完善官僚体系,增开恩科也是出于为国选才的意思。
这次恩科大考,对于江南士林而言,是一个天大的喜事:因为这次科考的录取率一定会非常之高。
往年的科考,都是面对整个大明朝,面对全天下的读书种子,只要是符合标准的都有机会,这次却不一样。
江北沦陷,川蜀、湖广尚不知是谁家天下,所谓的“取士天下”其实基本就是面对江南、闽浙、云贵、两广而已,等于是减少了一大半的竞争对手。
而江南自古文风昌盛人才辈出,一定会拔个头筹。
几乎所有的读书人都摩拳擦掌跃跃欲试,对于这次恩科抱有极大希望。
与此同时,张启阳也在对自己的学生做进一步的培养。
“何谓军人?”张启阳把教鞭一指:“冯大壮,你来回答这个问题。”
“民族之武力。”
“战争的根本目的是什么?”
“以武力拓展民族之空间的过程即为战争之目的。”
“为何要拓展民族空间?”
“我族受命于天,至高至贵,理应统领四方。”
原以为民族意识的觉醒会是一个艰难的工作,事实证明这一切远比想象当中的要简单,仅仅只是几个月的时光,就已经给这些军校生们建立起最原始最质朴的民族观念。
而在觉醒民族意识过程中发挥关键作用的则是华夷理论。
华夷理论本是儒家思想的一部分,经过张启阳改头换面之后重新定义,给学生们灌输自己的“新思想”。
“我族高贵”的意识已经开始觉醒。
连《三字经》都不用,就是为了保持学生们思想的纯粹,张启阳更加不可能的让这些最宝贵的种子受到儒家思想的影响,而是利用“最终解释权”重新诠释,树立起自己的思想观念。
“洪长安。”听到张启阳点到自己的名字,洪长安马上起身,将胸脯子挺的高高,身形笔直,大声回应道:“在!”
“何谓军人责任?”没有任何犹豫,甚至不经过大脑,完全就是纯粹的条件反射,洪长安脱口而出:“为我族而战。”
“何谓使命?”
“我族之所需即我辈使命。”
“何谓服从?”
“我辈之最大天职,无论对错不问缘由,一律遵之。”
一连几个问题,张启阳问的很快,几乎没有什么间隔。
洪长安答的更快,根本没有任何思考,完全就是最本能的反应。
洪长安的回答让张启阳非常满意,这也正是他亲力亲为教导学生所希望的结果。
作为新华军校的校长,每隔一日张启阳就来上一节课,课程不设计任何具体而微的军事细节,全都是为了催生民族意识的觉醒,全都是为了给学生们建立统一的全新的思想观念。
现在,已初见成效了。
这些学生,大多是毅勇军的子弟,对于张启阳除了敬仰之外,更多是一种年轻人特有的崇拜,一种近乎于盲目的崇拜,所以才会不加选择不加考虑的全盘接受他的思想灌输。
每一次张启阳来上课的时候,学生们都会全部前来听讲,因为人数太多,只能到大堂之中上大课。
这座大课堂虽然宽阔,却早已挤满了人,每一张年轻的面孔上都洋溢着蓬勃朝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