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此,张启阳不置可否,只是淡淡的说道:“战事已毕,犒赏士卒的事儿也该执行下去了。你那边应该还有些钱财吧?”
当刘乾龙说出要将许文才踢出毅勇军的话语时,张启阳没有做出任何表态,刘乾龙顿时就明白了:这是默认!
只要是张启阳默认的事情,就算是定下来了,对于刘乾龙而言,这事儿简单的很,根本就无须再提,只是讪讪的说道:“每日里守着那么多金银财货,白花花的银子黄橙橙的金子,把我老刘的眼睛都耀花了,真想卷了这些个财货跑路,去做个富家翁!到头来还是过路的财神,真他娘冤!”
“哈哈,别卖酸了,别人看不清你这老东西是何等样人,我还能看不明白?若这么点钱财就能乱了你的心智,你也就不是阎王刘了。”
借着“清缴逆党余孽”的机会,大肆株连,动辄抄家灭门,光是五品以上官员就被刘乾龙灭了几十个,城中豪富也跟着遭殃,光是刘乾龙抄出来的财货就有几百万两之多,用来犒赏有功人员肯定是足够了。
从表面上看,这一切都是刘乾龙做下来,其实只要仔细想想就能明白:若是没有张启阳的授意,刘乾龙敢这么干?
“你弄的那个什么劳什子的勋章制度,是不是忒小气了些?”刘乾龙剔着牙花子说道:“咱们的将士拼死拼活的厮杀了几个月,这份功劳全天下的人都看在眼里,你却只给一面狗屁的小铁牌子,忒寒酸了!”
从淮扬而至南京,连番血战之下,终于保住了扬州八十万军民和整个江南,这样的天大功劳无论给出什么样的赏赐都不算过分。
但张启阳却表现的异常小气,除了对有功人员进行嘉奖和赏赐之外,就只给了一面铁牌牌儿。
所谓的铁牌牌儿,其实就是一块巴掌大小的勋章,而且是生铁打造,用张启阳的话说,这东西的正式名称叫做黑铁勋章。
黑铁勋章总共分上下两等,功勋卓著者赐上等勋章一面,稍次者则给下等勋章一面。
虽然这玩意儿仅仅只是一个荣誉性质的东西,但打生打死拼死拼活的连番血战,你好歹也给个金章啊,怎么只给一面铁的?是不是忒寒酸了些?
“寒酸?”张启阳笑道:“我本人才得到一面上等黄铜勋章,怎么就寒酸了?”
寒酸不寒酸,是需要对比的。
张启阳本人才有一面上等的黄铜勋章,亲手擒拿了多铎的张大娃才不过是一面下等黄铜勋章,普通将士能拿到一面黑铁勋章,也就仅仅只是比张启阳本人低一个档次而已,怎么说也是一份巨大的荣耀了。
“咱又不缺那点金子银子,干嘛不把勋章弄成金银质地?”
张启阳的回答简单而又直接:“功劳不够,不配领取金银勋章!”
一句话,噎得刘乾龙半天说不出话来。
驰援淮扬定江南,这是何等的功劳,大明朝这半壁江山能够维持,完全就是张启阳的功劳,但他却只给了自己一面黄铜勋章,那金章银章得需要多大的功劳才有资格领取?
刘乾龙已无法想象了。
气势汹汹的清军败了,多铎的脑袋被砍了下来,这江南终于安稳了。
或许是长时间的惊恐情绪积蓄的太久,一旦局面平复立刻就出现了报复性的繁荣,酒楼茶肆的生意空前火爆,十里秦淮很快就又恢复了歌舞升平的景象。
于笙歌曼舞之中纵情享乐,泛舟于秦淮河上,曾是多少文人骚客豪富之人的生平乐事,同时也喂饱了为数众多的妓家。
尤其是声明远播的一代名妓,更是有无数人趋之若鹜。
如顾韵儿这样的名妓,素来就讲究一个卖艺不卖身,花销几百两银子,也不过是去到“韵”字号花船上去吃一盏清茶,听几首弹奏而已,能和韵儿姑娘诗酒往还唱和几曲,就已经是极限了。
若是想一亲芳泽,那就不单纯是钱的事儿了!
重新建造的“韵”字号花船体型更大,也更奢华,恰逢韵姑娘为了庆贺新船,众多恩客纷纷前来捧场。
韵姑娘也是相当的热情,不仅当众弹奏了她的成名绝技《天火破》,还身着轻纱舞了一个《浣沙溪》。
韵姑娘的琴技当世无双,果然是余音绕梁恍若天籁,听的众多恩客如醉如痴,无不击掌而赞。
尤其是那《浣沙溪》之舞,更显身材妙曼佳人绝世,秦淮四绝的盛名之下果然无虚!
这《浣沙溪》之舞虽如行云流水,却最吃体力,舞罢之后韵姑娘已是面色绯红微微气喘,更显出几分我见犹怜的娇弱之美。
在一片击节叫好的称赞声中,韵姑娘美目流盼轻启朱唇:“诸位都是韵儿的恩主之客,今日恰逢新船下水,诸位捧场之意韵儿铭感五内,无以为报,唯又再弹一曲《霸王兵》以酬诸君。”
端坐于琴案之前,素手调动宫商巧弄琴弦,稍稍试了试琴音,正要弹奏之时,外面进来一个人。
见到此人,顾韵儿顿时呆住,脸上浮现出一抹慌乱的神色。
来人是叶黥。
奇怪的是,叶黥再也不是以前的那副书生形象,而是穿了一身官服。
搅动宁城风云,扯着军旗在万众瞩目之下拥立太子闯宫,确立太子的地位,并且说服黄得功归顺新朝,叶黥的功劳有目共睹。
为了酬功,朝廷封了他一个翰林的头衔,另实授礼部右侍郎之职,正经的朝廷命官三品部堂大员,且又这么年轻,更有毅勇军在背后撑腰,假以时日必然封侯拜相,真可谓前途无量。
这叶黥和韵儿姑娘之间的种种故事,早已传的街知巷闻。
才子佳人的故事从来就最为人们喜欢,同时也是风传文坛的一段佳话。
叶黥在新船下水的时候前来恭贺,确实再正常不过,但他穿着一身官服还带着护卫亲兵前来,那就是另外一个概念了。
不管怎么说,顾韵儿都是妓家,以私人身份登上他的花船,还可以说成是性情风流,本也不算什么事儿。
但你穿着官服前来,可就不合适了。
这叫“举止荒唐”,若是被有心的御史听了去,少不得要弹劾他一下。
以叶黥的精明和细腻内心,怎么会犯如此低级的错误?
在众人瞠目结舌之际,顾韵儿却没有想那么多,她只是感到一阵阵手足无措的慌乱。
顾韵儿对叶黥的仰慕之心众所周知,偏偏这个时候披了一层轻纱,虽更显身材妙曼体态风流,同时也暴露出了风尘女子的本质——不过是个供人玩乐的玩物罢了。
顾韵儿很不愿意被叶黥看到自己浓妆艳抹取悦他人的样子,偏偏今天就被撞了个正着,顿时就乱了方寸。
本能的想要起身相迎,却一不留神撞翻了琴案,愈发显得手足无措起来。
素来善于待人接物的顾韵儿甚至不知道应该如何面对袍服煌煌的叶黥,更不晓得应该说点什么才好,一瞬间就口吃结巴语无伦次了:“这个……叶相公,那个……宝儿,快给叶相公看座……”
顾韵儿的慌乱,叶黥早已看到眼里,笑道:“实不知今日是韵姑娘的新船下水之日,来的匆忙也没有带甚么贺礼,实在惭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