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毅勇军的名号可不是你们君臣给的,乃是崇祯皇帝钦命组建而成,连军旗都是出自周皇后之手,你现在要改毅勇军的名号?
先问问你爹娘的在天之灵同意还是不同意吧!
大明朝以孝道治天下,新朝刚刚成立,君臣上下就要改了毅勇军的名号,分明就是有违孝道。
你这个大明正统的身份完全来自于崇祯皇帝,因为你是周皇后嫡出才被立为太子,若是违了先皇和先中宫,整个复隆新朝的法理基础就会动摇。
“犹记得闯贼寇京之际,先皇托臣以复国重任,如今刚刚在南都站稳脚跟,北地未复,神器尤窃于虏手,光复大明之任尤遥遥无期,便要从臣的手中收了这毅勇军,实在让臣心寒。”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若是陛下强要收了毅勇军,臣也不敢违抗,只是这光复大明的伟业只怕就要多遭坎坷了。”
“先皇殉国之际,曾命臣统领天下兵事,以谋复国。如今才现一线机会,就有人要违了先皇旨意,到底是何居心?”
“出此言论者,即为国朝之秦桧,当斩之!”张启阳死死的盯着许文才,虽然没有什么特别的姿势,却散发出比刀剑更加锋利的锐气:“许大人,你是毅勇军的监军,这样的乱国乱军之言,应该不是出自你的本意吧。”
被张启阳死死的盯着,许文才觉得自己就好像是一直被猛虎盯上的绵羊,顿时汗流浃背。
从张启阳手中夺取兵权,这确实不是路恭行的本意,而是皇帝本人和蔡枫华一系人马的共同意志。
但是在这个时候,许文才却不得不主动背着这个黑锅,他总不能把小皇帝和首辅大臣给卖了吧!
被张启阳这么盯着,许文才脸上的汗水出了一层有一层,头发早已被汗水打的精湿,紧紧的贴在额上,好像糊了一层厚厚的纸:“不是……是我的意思,如是有思虑不周之处,还可以细细商议……”
许文才最担心的就是张启阳当堂发作。
若是张启阳不愿意乖乖的交出兵权,而朝廷又想强行夺取的话,必定会激起一场大乱。
只要毅勇军一动,扬州军必定协从,到时候可就不是能不能夺兵权的问题了,而是新朝还能否继续维持下去的问题。
当初之所以没有加封许文才的官职,其实就是考虑到了现在的这幅情形。
若是张启阳不想交出兵权,并且又和朝廷闹翻,就可以把许文才推出来顶缸,让他给朝廷做替罪羊。
这一切,本就是早已谋划好了的。
“既然许监军说还可以细细商议,那我就等着商议的结果吧。”
说完这句话之后,张启阳甚至懒得理会朝堂之上的君臣,直接就拂袖而去了。
“哈哈哈,哈哈哈!”刘乾龙笑的前仰后合,用力的拍打着大腿,就好似听到一个最滑稽的笑话:“用些个虚头巴脑的东西就想换兵权?真以为顶着个大义的名分就可以号令四方了?真是蠢的可以!有了三大营的残兵败将,有了黄得功嘴头子上的支持,就以为能够压服毅勇军了?若是这样的话,我看这朝廷也长久不了!”
现在的复隆新朝确实已经有了点实力,但却绝对不足以和张启阳叫板。
从表面上看,三大营、巡防营、内卫司都是效忠朝廷的队伍,怎么说也有六七万人马,实力远胜毅勇军,其实根本就不是那么回事儿。
巡防营就不必说了,充其量就是治安军,而且有一小半就控制在刘乾龙的手中。
真要是闹起来,他们到底会支持谁还说不清楚呢。
至于说内卫司,其实就是皇宫侍卫军,本就没有多少人,又被刘乾龙借着“清缴逆党余孽”的机会大肆清洗,中上层全都换成了自己人,真正执掌内卫司的是刘大牛,属于张启阳嫡系中的嫡系。
连宫廷内卫都是张启阳的人,真不知朝廷哪里来的底气敢收张启阳的兵权。
至于说三大营,确实还有几万人马,不仅战斗力极其低下而且早被清军打残,根本就不具备和毅勇军一争高下的实力。
唯一还算能打的军队也就只有刚刚归顺的黄得功部了。
但黄得功本就是江北四镇之一,是弘光朝的旧部。
叶黥去芜湖和黄得功谈判,黄得功提出了几个条件,一个是要新朝善待以前的弘光帝,允许弘光帝自去帝号,却保留了福藩的名号和相应的待遇。
作为前朝旧部,保住老主子的待遇本就是一件完全可以理解的事情,朝廷也就答应了。
除此之外,黄得功还要求继续镇守太平府,事实上就是保持了藩镇的地位,仅仅只是对新朝保持一个名义上的从属关系而已。
哪怕仅仅只是这个名义上的归顺,也是叶黥促成的,而叶黥是张启阳的人。
到时候黄得功会有什么样的态度这还用说吗?
“我看不如这样……”刘乾龙笑嘻嘻的说道:“干脆就扯这个事情做幌子,打起清君侧的旗号来个一不做二不休,唱一出挟天子以令诸侯的好戏……”
按照刘乾龙的想法,只要张启阳打出“清君侧”的旗号,扬州军一定会协从,黄得功必然会按兵不动隔岸观火,仅凭残破的三大营根本就挡不住毅勇军,而宫廷内卫又基本掌控在自己人手中,彻底控制南京甚至整个江南简直易如反掌。
“净扯淡!”张启阳笑骂道:“我受大行皇帝托孤之重托国之责,若是行清君侧之事,和造反有什么分别?”
刘乾龙本就是阉党余孽,对大明朝没有丝毫忠诚可言,而且从不在张启阳面前做任何掩饰。
“你还想当大明朝的忠臣?”刘乾龙嘿嘿的奸笑着:“这话也就对别人说说,反正我老刘是绝对不信的!”
“什么忠诚不忠臣的,我在乎那点虚名?”张启阳笑道:“你这人呐,心思是有的,手段也足够狠辣,绝对算得上是一号人物。只是格局太小,终究上不了台面!”
凭借几百号人就定住了南京城,扶保太子登基,借着平定逆党的机会大肆清洗,光是直接死在刘乾龙手中的官员就有几十个之多,阎王刘的名声已经大到了可以止小儿夜啼的地步,张启阳竟然还说他格局太小。
那大格局应该是什么样子?
“你该不会真的想当大明朝的岳武穆吧?岳武穆是什么样的下场就不用我再提醒你了吧?”
功高震主从来就不会有什么好下场,而且大明朝素来就有诛杀功臣的“传统”,所以刘乾龙才会提醒张启阳。
“岳武穆我可不敢想,也做不来。”张启阳笑道:“应该怎么做,我心中有数,不用你这老东西来提醒!”
“这事就这么算了?我可忍不下这口气!”刘乾龙冷笑道:“就算不想当曹孟德,至少也得先把许文才洗出去,有这么个人在咱们毅勇军中,我心里总是觉得别扭。”
公允的来说,许文才这个监军还是很称职的。
虽然他几乎不参与具体的指挥,但却严于律己,素来善待毅勇军士卒,而且能够很好的完成上下通达以及和朝廷沟通的使命,在毅勇军中的名声相当不错。
但他终究是外人,是朝廷的代言人,不把他丢出去总是一个隐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