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如今这个局面,唯一的办法就朝着外围飞奔,同时带动毅勇军往另一边移动。
如此一来,就能避免出现冲击多铎主力的状况发生,还可以把毅勇军的侧翼暴露在多铎的攻击范围之内。
只要多铎反应足够的快,及时的终止攻城战,在第一时间转入到野战攻击状态,未必没有机会。
但是,这么做同样会出现一个严重的后果:汉军旗必须承受极其惨重的损失。
从背后攻击佟图赖,对方却没有做充分准备的那一刻开始,战场局势就已出现了根本性的逆转。
攻守相易局势颠倒,胜利的天平已经出现了明显的倾斜,张启阳已经胜券在握,唯一的区别就是战果到底能有多大而已。
“已到收获之时,胜利已尽在我手,此一战务求全歼敌军生擒多铎。”
“地支各营继续追击佟图赖,不得休整,更不许停下脚步。”
“天干各营随我长驱直入,猛攻多铎背后。”
“侦骑范围拓展到极限,全力侦测沿江动态,有任何细微异变,立刻报我知道。”
“此为决战,预备队全体压上,不留任何余力。”
一连串的命令下达了。
那多铎率部追击闯军,从关外一直到了陕西,气焰何等嚣张。
又从陕西转进,挥师中原直取淮扬,一路势如破竹又是何等的狂妄。
到了这江南之地,又摆出一副平推横扫的架势直接攻城,狂妄自大的已经没边儿了。
现如今,也该轮到他们吃点苦头了。
苦战多日,终于到了决战时刻,胜负即将分出,毅勇军将士信心满满气势如虹,不顾一切的疯狂突进席卷起一路烟尘掩杀而来。
仅仅只隔了一个多时辰,扬州军从右翼紧紧跟上,摆出一个极其激进的宽大队型,撵着佟图赖的退却方向疯狂追击。
这个时候的史德威早已心潮澎湃泪流满面,正在望天而拜:“督师在天之灵,想必早已渴盼今日之情形。而今决战在即,必亲手斩下多铎的人头,告慰尊父之灵,祭奠我淮扬万千将士!督师佑我!”
遥祭了史可法的在天之灵,史德威翻身上马,胸中的热血已经沸腾,好像疯了一样大声呼号:“淮扬之恨,督师之仇,只在今朝。此战有进无退,不亲手斩下多铎的狗头,誓不休兵。淮扬健儿,报仇的时候到了!”
山呼海啸般的呐喊声中,近两万扬州军倾巢而动!
巍巍金陵之城,龙盘虎踞之地。
长江如龙,钟山似虎,这是世间第一坚城。
高大坚固的城墙和数不清的防御设施,把南京打造成为天下第一金汤要塞。
尤其是布置在城头上的大型火炮,更是犀利无匹,屡建奇功。
要不是有最坚固的城防体系和数量众多的大型火炮,南京城早已被陷落。
可即便如此,如今依旧险象环生,南京保卫战已到了最后关头。
一个上午多一点的时间之内,因为频繁使用,西外三门一带的火炮就报废了四门。
一人多高的石垛子在经受了清军的反复轰击之后,只剩下一半高度。
建于洪武年间的城墙更是千疮百孔,长宽各一尺半厚达九寸的城砖已被硬生生的抠了下来,露出了里面的夯土层。
淋漓的鲜血从高处流淌而下,浸润着高大巍峨的城墙,仿佛一做鲜血之城。
城防总指挥许文才已经连续下了四道死命令:后退半步者,立斩。
三大营的残兵败将已经拼的很惨了,真是使出了吃奶的力气。
奈何清军攻势太过于凶猛,顶着密集的箭雨和火炮的仿佛轰击硬往上冲,今日已三度冲上城头。
要不是韩赞周和卢九德拼死抵抗,好像疯了一样连续斩杀了三名正五品的将官,清军就真的要攻进来了。
即便如此,西外三门一带的城防已经露出了明显的颓势。
“许大人,退守内门吧……”
“不许退,后退者斩!”
“许大人,你是监军,我也是监军,不是兄弟们不肯卖命,实在是拼的太狠了。”
韩赞周提着佩刀,原本尖锐高亢的宦官口音已经变得异常沙哑,就好像是在嗓子眼儿里塞进了一团猪毛:“刚调上去四百弟兄,一转眼就全没了,真扛不住哇!”
“你看这是甚么?”许文才指着身后的大旗说道:“天子仪仗在此,犹如万岁亲临,不论是谁,后退半步者,立斩!”
韩赞周虽是个宦官,却也是带惯了兵的老将,知道这幅天子仪仗摆在这里是什么意思。
但是,打不过就是打不过,别说是摆一副天子仪仗,就算是那位还没有正式登基的太子亲自来督战,也改变不了什么。
激烈的厮杀就在眼前,许文才不是没有看到,但他真心不能退。
许文才抽出佩剑厉声高呼:“悬红,挂赏,再组敢死队,由你亲自带队顶上去。你死了我上,没有死绝之前,再有言退者,斩!”
话说的慷慨激昂,态度也足够的坚决,但实力摆在这里,光凭空口白眼的说这些根本就起不到多大的作用。
韩赞周也是被逼急了,猛然扯下身上的袍服,打着赤膊厉声高叫:“朝廷养我这么多年,荣华富贵我也享受过了,就把这条命卖给朝廷了吧。”
又一次组织起了敢死队,但这一次的规模却比上次足足小了一半,只有两百来号人。
这两百来人,其中有一多半是从监牢中提出来的囚犯,临时武装起来作为敢死队使用。
每人揣着俩二十五的中元宝,手里拎着大刀。
刚才韩赞周已经说的很清楚了:只要冲过去进行坚守,只要守足半个时辰,不管他们犯下什么样的罪行,立刻脱罪为功,战后另有赏赐。
明明知道上去就是个死,也不得不拼一下了,因为不上去同样会死,而且会死的更快。
对于那些拒绝充当敢死队的囚犯,完全没有什么好说的,直接就当场砍了。
进是死,退亦是死,好不如咬着牙赌一把,若是侥幸能守足半个时辰,不仅可以脱罪立功,还能赚到两个元宝。
至于还没有机会享用这笔财富,那就看自己的造化了。
人死鸟朝天,不死万万年。
韩赞周亲自带队,刚刚垫上去,还没有来得及正式接战,忽然听到一阵阵让人头皮发麻的嗡鸣之声。
甚至没有抬头观看,四周已响起呼喊之声:“举盾,快举盾……”
清军的弓箭密集如雨,仿佛千万个细小的黑点带着隐隐的轰鸣之声升上高空,到了制高点之后转而向下,带着毛骨悚然的尖锐嘶啸,仿佛一团乌云般倾泻而下。
这么多时日以来的激烈交锋,同样的情形早已经历过无数次,明军早已拥有丰富经验,纷纷举起盾牌遮蔽正上方。
而那些边边角角照顾不到的地方,就只能自求多福了。
用无数条人命换回来的宝贵经验让清军的箭雨并没有发挥多大杀伤,但大范围的压制能力还是很有效的体现出来。
密密麻麻的飞箭压的明军抬不起头来,被倚为守城利器的大型火炮随即还以颜色:先用弓箭进行三轮压制,然后步兵强行攻城,这已是清军的老套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