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攻击主力的八旗战兵始终被多铎死死的压在后面,其实就是在防着毅勇军。
南京城都要被攻破了,城里的崇祯太子必定心急如焚,必然会调毅勇军回援。
毅勇军是崇祯太子的队伍,甚至可以算是最直接的嫡系人马,他张启阳一路扶保太子南来,好不容易才拥立了太子主事江南,就差一个登基大典了,到时候张启阳一定会有极高的封赏。
在这种情况下他会坐视南京被攻破?
会完全不顾太子陷入极其危险的境地而不顾?
毅勇军一定会回援南京,而不是一味的在外浪战,就算是太子不调他回来,他肯定也早就坐不住了。
这是政治局面和张启阳的利益决定的事情,也是最根本的原则。
他张启阳不可能不回援。
现在的凶猛攻势,只不过是“围魏救赵”的翻版,其目的就是为了减轻南京城防的压力。
若是连这一点都看不出来,多铎也就不是多铎了。
“相信我,张启阳不会攻打你部,他一定会回援南京城,到时候我就可以以逸待劳。”
多铎拍着佟图赖的肩膀头子,哈哈大笑着说道:“据说,这张启阳的毅勇军号称是明人的第一强兵,也确实有点厉害。只要击破了毅勇军,也就没有谁敢再与我大清对抗了,江南传檄可定。”
多铎的话很有道理,非常符合现在的形势,但佟图赖还是有点担心:“若是他不回援呢?”
不回援?
多铎从来都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毅勇军不回援南京城?
这绝对是件无法想象的事情。
或者说,这种可能根本就不在考虑范围之内。
“若是有人攻打北京,眼看着就要攻破了,京畿部队应该怎么做?”
面对这个问题,佟图赖毫不犹豫的回答:“当然是不惜一切代价增援京城。”
“对呀,毅勇军在江边上,怎么会眼睁睁的看着南京陷落而袖手不理?这个朝廷可是他立起来的,是他的根本。就算是他还能沉地住气,南京的明廷也早就沉不住气了,说不准调他回援的旨意已经发出来了。”
事实恰如多铎所料,数万大军攻城,连续激战数日,守城的三大营本就是残缺不全,又被清军吓破了胆,城防体系早已岌岌可危,告急的文书如同雪片一般积在太子的案头。
各处各营都在诉苦,都在要求尽快支援,要不然的话南京城就真的守不住了。
战事实在紧急,在王宣同把府衙的站班、巡街等治安力量拉上城头作为军事力量使用之后,太子又把少的可怜的宫廷卫调了上来,哪里还有援兵可调?
唯一的指望也就是毅勇军了。
把在外野战的毅勇军调回来,以毅勇军的卓绝战力和对太子的无限忠诚,一定可以把南京城守的固若金汤。
开始的时候,许文才还竭力反对此举:事情是明摆着的,毅勇军在城外野战,就能逼迫清军分兵,不能集中全力攻城,间接的减轻了守城的压力。
若是一纸诏令调了回来,就算是能够增强城防,也会再现扬州的局面。
困守孤城,从来就是最凶险的事情,不到万不得已不能那么干。
随着清军的攻势愈发猛烈,当清军在一日之内连续两次攻上城头以后,局面已到了岌岌可危的地步,再不调毅勇军回援,南京城就真的要守不住了。
明明知道这是一步臭棋,奈何时局险恶到了这般境地,也只能火烧眉毛先顾眼下了。
要是南京失守,一切就全都完了,为了守住南京,已经什么都顾不得了。
许文才不得不同意太子等人的举措,觉得已经到了必须调毅勇军回援的紧急时刻,而且是十万火急。
调令昨日傍晚就已经发出去了,但却没有任何音讯。
毅勇军就在城外与敌激战,距离这么近,随时都可以回来,但却没有任何调动的迹象,反而一路朝着正东偏北的方向,朝着扬州军方向过去。
是不是局势所迫毅勇军一时无法转身?
还是说张启阳没有正确的理解朝廷的旨意?
南京的局面如此凶险,清军随时都有可能攻进来,这个时候可容不得任何差池。
到了今日早间,朝廷又下了一道旨意,命令张启阳率领毅勇军火速回援不得有误。
为了防止出现不必要的误会,同时也是为节省文书往里所需要的时间,许文才本人又以监军的身份对朝廷的调令做出了书面解释。
但是,信使却带回来一个让新朝君臣瞠目结舌的消息:毅勇军拒绝回援。
张启阳的原话是:我相信朝中诸公一定可以守住城池,眼下实无回援的必要。
清军已经两度撕破城防了,张启阳还相信南京城能够守得住,这根本就是在睁着眼说瞎话。
什么叫做无回援的必要?
是不是一定要等到新朝君臣都成了多铎的阶下囚才算是有了回援的必要?
张启阳公然违抗朝廷旨意,已不是第一次了。
只不过,这一次没有说出“此乃乱命,毅勇军不奉诏”的话语,表达的稍微婉转那么一点点而已。
“坐视君父事急而袖手不理,其心当诛!”
内阁首辅大臣蔡枫华已经跳起来了,这老头子被张启阳的抗命之举气的呼呼直喘,指天画地的大骂着:“那张启阳自持手握兵权,素来嚣张跋扈,何曾尽过为人臣子的本份,简直……简直……简直就是目无君父……”
张启阳的态度确实让朝廷上下大为恼火,尤其是那一句“无回援的必要”,完全就没有把皇上的安危放在眼里,太不像话了。
朝廷对你张启阳倚为泰山之靠,素来厚待,经历两度变故之后的皇宫早已破败不堪,朝廷却顾不得修缮,而是先用本就少的可怜的库银给你张启阳修建了一座富丽堂皇的大元帅府,如此恩宠你就应该感激涕零的发奋报效才对,却说出这种话来。
这是一个臣子能说出口的吗?
虽然许文才同样因为这句话而深感震惊,同样觉得张启阳的态度有问题,而且很有问题,但却不怀疑他的忠诚,蔡枫华的指责明显过头了。
作为毅勇军的监军,许文才觉得有必要站出来为毅勇军为张启阳辩白几句:“陛下,张帅的脾气我们大家都是知道的,就为了他那霹雳火爆的脾气而怄气的经历已不是一回两回了。说他口不择言,我认。说他嚣张跋扈,也并非全错。但要是说张帅目无君父,这就有点言过其实了。自甲申国变以来,由故都而至江南,一路辗转,一路风刀雪剑,张帅的忠诚之心已无需再行证明,刚才蔡大人之言……实在有些过了!”
当初闯贼寇京之时,张启阳率领区区几百人深入百万贼军之中,受大行崇祯先皇托孤之重,肩负复兴大明之千钧重担,辗转千里一路厮杀,才到了江南。
若是没有毅勇军,就没有太子,就没有太子身边这些个衮衮诸公。
张启阳对大明朝的忠诚之心,就算是瞎子也能看得出来。
若是说张启阳不忠,恐怕这大明朝就真的没有几个忠诚之臣了。
“毅勇军为我朝至强武力,又是万岁的亲军,当此艰难之时,万不可君臣相疑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