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老爷素来节俭,为他营建这么好大的一处庄园,朝廷肯定花了不少银子吧?”
“也没有花费多少,太子与我都知道张大帅是简朴之人,最是不喜奢华,所以只是在原有规模上稍微扩建了一点点。”
这座庄园的主人是前任的兵部尚书贺一天,也就是那个醉心歌舞曲艺的“文艺青年”。
这位前任的兵部尚书,虽然既不知兵又不知战,却是园林方面的大宗师,尤其是对于南派园林,有着非常高的造诣和理解。
他给自己的修建的这座庄园当然深得南派园林之要,同时又不失奢华的气派,当初修建的时候,花费了巨额银钱,还不等搬进来享受一番弘光朝就已经“寿终正寝”了。
新朝初立,太子暂时以监国的名义主政江南,索性将这座庄园赏赐给了张启阳,加以营造扩建之后成了张启阳的大元帅府。
太子还没有正式登基,外面还在打仗,城内更有百万外来民众,方方面面都要花钱,其实国库早已经空空荡荡,却还是挤出大量银钱为张启阳修建居住之地,这份恩宠,绝对可以算得上是殊恩殊赏了。
虽说这大元帅府比不得皇宫的辉煌气派,但也是相当的排场了。
安宁公主换来主事的营建署官员,将“大元帅府”的详细账目和人员名册交到金丝雀手上。
从明面上看,这金丝雀不过是张启阳的贴身婢女,其实安宁公主很清楚的知道,眼前的这个金丝雀可不简单。
早在小吴庄的时候,她就是张启阳的左膀右臂,更是事实上的“内务大总管”,可以当张启阳一半的家。
同时,她还掌管着和张启阳的联络、沟通事宜,基本上可以算做是张启阳的私人秘书了。
这大元帅府本就是专门为张启阳修建的,既然金丝雀已经来了,自然要把这总管之权交到她的手里。
那穿着大红官袍的营建署官员捧着账目册子高声朗读:“今之大元帅府,共有五檩屋三百六十五间,七檩屋一百二十间,厅堂八十一间,楼阁十六座,仓房库所十六处,马坊三处,花房两处,另有车坊一处……”
“大元帅府属下人等,设总账一名,副账三名,采办六人,门旁十二人。”
“大厨四名,二厨二十四名,三厨四十一名。帮灶、厨娘闲杂人等,共计一百零六人。”
“车夫八人,轿夫三十二人,花匠六人,泥瓦匠六人,杂伙、力工总共十三人。”
“一等使女二人,二等使女十二人,三等使女一百四十二人……”
听到这里,李安宁打断了话头:“这一等使女是什么东西?”
“就是专门伺候张大帅的婢女。”
“我还以为是什么呢,原来是这个呀,这不就是在说我和金姐姐的么?”
一直以来,都是李安宁和金丝雀二人在贴身伺候着张启阳,所以李安宁直接就把册子上的“一等使女二人”当成了她自己和金丝雀。
“不,李姑娘,你误会了。”安宁公主笑道:“这里说的一等使女,是专门从宫里甄选出来的女官,不仅样貌出众,而且精巧伶俐。”
“女官?使女还有官职品阶?”
“伺候张大帅的使女自然非同一般,当然有品阶的。”
“她们伺候我家老爷,那俺们……那我和金姐姐做什么?”
“你们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呀。”安宁公主浅浅一笑:“我素知你们姐妹伺候张大帅多年,便是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以后住到这里来,就不必那么辛苦了。我专门给你们每人安排了六个二等使女,伺候你们俩的饮食起居。”
“这可使不得!”李安宁用力的摇着手,用很大的声音说道:“我本就是个伺候人的婢女,又怎么好让别人来伺候我?若是连我都需要人伺候了,还算哪门子婢女?这可不行呢。”
“此一时彼一时嘛,如今不比以前…”
“那也不行。”
“好吧,若你不喜欢,便不要她们伺候你了。”
那营建署的官员朗读完毕之后,将花名册和账簿子全都捧到了金丝雀面前。
安宁公主面带微笑的说道:“你们到来之前,这大元帅府都是由朝廷打理。既然你们已经到了,就交给你们吧,相信金姑娘一定会代替张大帅照看好这份家当。”
这么大的一座元帅府,这么多的奴婢下人,好大的排场。
但金丝雀却没有接过那些个花名册和账簿子,而是对安宁公主说道:“这么大的事情,我一个小小的婢女可做不得主。”
“也不需要你做主,只需看管好张大帅的帅府就行,等张大帅凯旋归来之时,也好安安稳稳的过几天舒坦日子。”
“婢子并没有听说此事,也不敢私自接受朝廷的恩赏。还是等到我家老爷回来之后再说吧,或者是朝廷直接遣使去和我家老爷说也行。”
听了这话,安宁公主的脸上现出一丝不悦的神情,却又转瞬即逝,马上做出一副笑脸:“好,好,不愧是张大帅的贴身之人,还是金姑娘想的周全,那就以后再说吧。你们姐妹且先住下,安顿好了我再派人……”
“不能,我们姐妹可不敢住在这种地方。”金丝雀说道:“这元帅府本就是为我家老爷修建,老爷都还没有住进来了,做婢子的有怎么敢抢先?这上下之分尊卑之别不能不要啊!”
扑面而来的东北风让多铎感觉十分惬意。
江南的天气简直就是一种折磨,潮湿闷热的让人透不过气来,这让来自关外的八旗兵很不适应,湿疹作为最广泛的流行病一直在军中蔓延,而且有了愈演愈烈之势。
难得的凉风吹散了潮热,多铎解开衣襟裸露出健壮的胸膛,享受着难得的凉爽和舒适。
“十五贝勒。”敢当面使用这个称呼的也就只有佟图赖了:“毅勇军在朝着正东方向移动,我担心……”
这段时间以来,毅勇军逐渐肃清了长江大拐弯处的清军,开始整体调头,朝着佟图赖的汉军旗压了过来。
一直以来,佟图赖都在指挥着汉军旗和史德威的扬州军激烈交锋,大战已经持续了整整八个昼夜。
用不到七千汉军和同等数量的新附军,力敌近两万扬州军,而且打的相当积极主动,足见佟图赖的军事才能。
若是一直这样持续下去,佟图赖有七成的把握彻底击败对手。
但是现在,随着毅勇军的转向,局面就变得有些凶险了:如果没有及时进行增援的话,佟图赖将不得不面临腹背受敌的窘境。
“我知道。”对于眼下的战局,多铎始终有着非常清醒的认识。
毅勇军摆开阵势,要和扬州军一起夹击佟图赖部,这是非常明显的势态,但他却一点都不在意:“张启阳摆出的架势确实很吓人,你应该没有被他唬住吧?”
直到现在,多铎都不相信毅勇军真的敢于夹击侧后方的佟图赖。
单纯从军事角度考虑,这个很大的钳形攻势确实杀气腾腾极为凶险,颇有几分直接把佟图赖一口吞下去的样子,但那是完全不可能的。
刘良佐的新附军正在猛烈攻打南京城,甚至出现了在一日之内接连两次攻上城头的情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