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多铎的八旗战兵则打穿了扬州军和毅勇军的衔接部,将两者彻底分割开来。
这是一场外人无法理解的战斗:双方都无视已经被打穿的侧翼,只是好像发了疯一样的杀戮对方的杂牌部队。
多铎很清楚的知道张启阳的意图。
张启阳希望用凶猛的进攻击败新附军,逼迫多铎把作为主力使用的八旗战兵抽调回来,以解南京危局。
但多铎却一点都不在意新附军的死伤,甚至不在乎毅勇军有可能从侧翼截断自己的巨大风险,而是在切割了扬州军之后,命令主力疯狂攻城。
只要攻破了南京城,毅勇军的悍勇就全无作用。
就算一时之间难以攻破坚固的南京城,也不要紧。
只要攻城战打的足够猛烈,张启阳就一定会回援。
这不是出于战场局势的考虑,而是出于政治考虑。
他张启阳是太子的人,毅勇军是太子的队伍,他不可能眼睁睁的看着南京陷落还不回去。
只要南京城稍微出现一点凶险的迹象,张启阳就一定会回援,到时候就可以包毅勇军的饺子了。
无论张启阳是不是已经看透了这一点,他都必须回援南京,而不是继续和新附军在野战中纠缠。
因为他是太子的人,在君父事急的情形之下,他想不回头都不行。
现在比拼的就是双方的承受能力!
谁最先承受不住,谁最先露了怯,谁就会落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你们继续缠住毅勇军,佟图赖的汉军旗和我的主力会猛烈攻城,我估计城里的小皇帝肯定已经慌了,说不准调毅勇军回援的圣旨已经出炉了,哈哈……”
这个战略确实足够大胆,但也足够凶狠,却忽略了一个事实:南京是天下第一雄城,坚固程度无以伦比,不是那么轻易就能打下来的。
多铎当然知道,而且知道的很清楚,他甚至早就知道了南京城具体的防御部署,因为他手头上就有一份非常详尽的城防图。
何处是防御重点,部署了多少兵力,甚至连每一个炮位都精准的标注出来。
早就攻城之前就已把南京城防的底细摸了个一清二楚,自然可以事半功倍。
这主要是因为城中有清军的内应!
坚固的堡垒最容易从内部攻破,不久之前的扬州之战就已印证了这个道理。
正因为城内的明军出降,才导致了固守一个多月的扬州快速沦陷。
南京攻防战,只不过是扬州大战的翻版而已。
大军猛攻之下,城中的内应趁势而动,来个里应外合,就可以轻而易举的攻破南京,到时候毅勇军还能翻起什么浪花来不成?
“刘良第做的好!”多铎的眼睛已经眯缝起来,遥望着远处的雄城,不住的微微点头:“你们三兄弟都是天生的好奴才,本王一定不吝赏赐……”
“多谢主子!”
当胞弟刘良臣做出一副令人作呕的谀态之时,刘良佐抬眼看了看远处的南京城。
外有大军环逼,内有叛乱之臣,这南京铁定是守不住了。
南京一失,整个江南顿时易主,这大明朝就算是亡了!
改朝换代江山易主,不过是史书上最寻常的事儿,刘良佐不是史可法,他绝对没有和大明朝共存亡的心思。
只要能保住这一身的富贵,便是自落身价的投靠了多铎又算得了什么?
剃发易服,虽然心里有些别扭,终究比身死命丧要强的多。
这大明朝垂两百多年,早已露出破败的末日景象,只有脑袋有毛病的傻儿才会做大明朝的孤忠之臣,刘良佐是识时务的俊杰,而不是迂腐愚忠之辈,他可不想为大明王朝殉葬!
现如今的“酒满楼”已不是当初的那个“酒满楼”了。
虽然门面还是以前的门面,招牌还是以前的招牌,甚至连水牌子都没有换过,却已是今非昔比。
便说“酒满楼”的招牌菜吧,一道“水蒸刀鱼”,虽然做法未变,价码却整整提升了两倍。
以前定一桌八盏八碗的酒席,算上乱七八糟的开销,就算是使用最贵的雅阁儿,招呼四个伙计伺候着,也不过二两二钱银子。
现如今,同样的酒席,最少也得五两银钱,还别嫌贵。
因为这样的酒席需要提前两天预订,若是没有预订的话,便是有钱也安排不上。
酒席还是原来的酒席,厨子还是原来的厨子,之所以敢于如此卖出如此的高价,就是因为食客的档次提升了。
现如今,谁不知道江南学社的名头?
江南学社这四个字就是一面明晃晃的金字招牌,多少有名望的文人仕子想要加入其中那就不用说了。
往来其间的再也不是当初的穷酸,而多是些身份显赫的达官显贵或者是腰缠万贯的巨商大贾,这些人一点都不在乎菜价的高低。
为了和江南学社攀上交情,为了见叶黥叶相公一面,就算是把菜价再提高一倍,“酒满楼”外依旧排起长长的队伍。
虽然叶黥叶相公依旧是原来的模样,依旧是个没有功名的白丁之身。
但是,每一个人都知道叶相公必定是要大起大用的国之栋梁。
想当初,叶黥叶相公第一个喊出增援淮扬的响亮口号,并且带领众多的读书种子们厉声高呼,这叫什么?
这叫为国为民呐。
这才是真正的斑斑大才,士林领袖。
前些日子,还是这位叶黥叶相公,亲自带着文坛俊彦们冲击同泰寺,把囚困在寺中的太子拯救出来。
又是他扯起一面军旗,带领太子冲进皇宫,这叫什么?
这是从龙拥立之功,天底下最大的一份功劳了。
因为太子殿下还没有正式登基,所以还没有给叶黥叶相公一个正式的封赏,但有眼睛的人都知道,就凭这份丁鼎拥立的功劳,一个二品的部堂肯定打不住,出将入相总揽朝纲都不算过分。
按照“酒满楼”康掌柜的估计,只要太子宣布登基,叶黥叶相公就可以白鱼化龙,弄个阁臣的身份简直就是探囊取物,最不济也得先给一个大学士的头衔,然后再实授参知政事的职务,这已经是底线了,绝对不可能比这个更低。
连一个酒楼的掌柜都能看出叶黥必定会成为国之重臣,那些个善于观望风向的钻营之辈还能看不出来?
趁着叶黥还没有正式进入新朝高层的机会赶紧巴结,若是晚了一步只怕连巴结的机会都没有了。
每日里,那些个跑官的、帮闲的,想要在新朝捞个一官半职的,还有想要借机投靠新朝的弘光朝遗老,从早到晚的聚在“酒满楼”,就是为了和叶黥见一面,最好有机会能说上几句话,要是能“顺便”送点叶黥喜欢的礼物,那就更好了。
新朝初立百废待兴,那么多空缺出来的职位全都等着人去填补,这些职位可全都失缺,只要走对了门路,立刻就可以走马上任。
还有什么比巴结叶相公更好的捷径吗?
绝对没有!
就算是见不到叶黥,见一见江南学社的其他几个重要成员,也是有机会的嘛!
毕竟江南学社起到了非常重要的作用,那些个相公们必然都是要出任要职的。
现如今的康掌柜再也不会因为某些江南学社的成员衣着寒酸而又任何冷落,反而加倍的殷勤,一口一个“老大人”喊的格外亲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