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启阳还是那副跋扈的嘴脸,他的言语显得有些太过于简单粗暴了:“清军已经渡江,南京保卫战一触即发,我可没有心思听殿下说这些好听的话儿,只有打胜了这一仗才是最实在的事情,其他的一切都是无关紧要!”
若是在以前,这样的话语肯定会让安宁公主感到很刺耳,甚至会生出厌恶之心,但是现在反而当做是一种坦诚和直率。
眼下这个局面,南京城能不能守住不仅是一城一地的得失,还关系到大明朝的存亡兴废,这一战的意义无论怎么强调都不算过分。
这一战要是胜了,自然是局面为之一新,光复故土收拾残破的大明朝就有了一个非常稳固的基础。
若是打败了那就是真的一败涂地再也没有希望了。
亲身经历过扬州之战,见识过毅勇军的战斗力之后,安宁公主深知谁才是这一切的关键。
“国仇家恨全都系在这一战当中,南京虽有泱泱十万人马,但真正可以依赖者唯有张帅的毅勇军。这半壁河山,还有复国之希望,就全都托付张大帅了。”
“打仗的事儿你就别管了。”
“安宁深知李帅之能,从未想过插手军务。”
“眼下还真的有点紧要的事儿……”
“请张大帅吩咐,我一定会转告太子……皇上。”
“其一,城外的百姓泱泱百万之众,必须尽快撤到城中,无论遇到什么样的阻力,都必须这么做。”
“安宁谨记。”
“其二,颍州、寿州、凤阳一带的百姓必须尽快迁徙过来,那才是咱们的根基。”
遥望着巍峨的南京城,张启阳说道:“虽说殿下已成为江南之主,但我总觉得还不是很稳固。一旦有变,还是咱们的自己人最可靠!”
停留在淮西的百姓,绝大多数都是张启阳从北边带过来的,忠诚度自然没得说。
只要把那几万人口迁徙到南京来,才更放心。
“左翼的高起潜部虽有近四万人马,但战力恐怕不行,最好尽快把韩赞周部调过来加强左翼的防守。”
三大营的人马当中,高起潜部的人数最多,当初就被弘光帝作为江防的主力。
但高起潜部的人马当中,有一半是从巡防营和守备营中抽调出来的,只能算是治安军,要是野战的话,恐怕顶不住气势汹汹的清军,最好的办法就是把后面的韩赞周部调上去。
说起韩赞周,还有个小故事。
马连超本来是想调三大营的兵包围南京,却在半途中听到了太子“夺宫”的消息,马上改变了主意,让韩赞周率兵进城“平乱”。
虽说韩赞周是弘光朝的人,但这位大太监却严词拒绝了,而且理由非常充分:“我韩赞周奉命守江,今敌军渡江而来,当与敌决战。城内之事绝不参与,马大人也不要想从这里调动一兵一卒!”
虽然我韩赞周是个宦官,但却是军职。军人的使命就是杀敌,不参与你们的政治争斗,这就是韩赞周的态度。
其实这也正是韩赞周的精明之处:三大营当中,实力最强的高起潜是崇祯旧臣,肯定会倾向于太子。
若是他韩赞周带兵进城“平乱”,有可能会引起和高起潜部的激烈火拼。
到最后不论胜负如何,都会便宜了三大营的另外一个巨头:卢九德!
自己冒天下之大不韪去参与到马连超和太子的政治争斗中,到了最后便宜却是别人的,韩赞周没有那么傻。
还不如远离政治漩涡,不参与此事,到了最后谁也不会得罪。
万般无奈的马连超正准备再去找卢九德,还没有进军营呢就听到了高起潜奉命进城的消息,顿时就知道大势已去,毫不犹豫的带着两百多个亲信朝着南边去了。
虽说现在的太子一党中人已基本掌控了局面,三大营的人马也表示了效忠新朝的意思,但是和他们比起来,还是毅勇军更加可靠也更值得信赖。
所以,当安宁公主把张启阳的建议带过来的时候,马上就做出了相应的调整。
仅仅只隔了六日,南京保卫战就正式打响了。
清军依旧气势汹汹,仍然采用了惯用的作战手法:以数万新附军为先导,用佟图赖的本部人马和半个蒙古旗为主力猛烈攻打左翼。
多铎本人率领最精锐的满洲战兵和一个蒙古旗,还有大量的新附军沿江而动,摆开一个宽大的攻击面,以雷霆万钧之势从正面压了过来。
仅仅只用了一天的时间,最先遭受攻击的左翼防线就被打的险象环生,接连有好几个重要的支撑点被清军突破。
幸亏高起潜还算是见过些大阵仗的老手,接连斩了两个仓皇后退的参将,用雷霆一般的手段和血腥的战场纪律勉强稳住了局面。
要不然的话,整个左翼随时都有全盘崩溃的可能。
清军打的太凶了,简直势不可挡!
两个时辰多一点的时间,清军就突进了十几里,接连攻破三道防线,很多明军甚至根本就来不及撤下来就被成建制的消灭了。
那些个新附军本来就是大明朝的官军,战斗力本不怎么样,但是投靠了清军之后却变得异常凶残,战斗力简直爆棚。
跟在后面的辫子兵更是无法抵挡,好像野人一般冲过来就是一通砍瓜切菜般的劈砍。
到了后晌申时前后,整个左翼已八方告急处处生烟了,各个营头都在要求撤退。
“退吧,再不退的话,只怕是连退的机会都没有了。”
三大总兵官之一的师琮骏无奈的接受了战败的现实:“不是兄弟们不卖力气呀,实在是真的不能再打了。只有退入城中依城而守,还有几分机会,高公公,我代下面的弟兄们求您了!”
总兵大人的亲兵营都投入进去了,可依旧无法挡住凶悍的清八旗,只溅起一点小小的水花就被打的丢盔弃甲七零八落。
作为三大营的最高军事长官,师琮骏好歹也算是军中三巨头之一了,他可以承受战败,但却不能承受手下这几万兄弟的覆灭。
若是队伍被打散了,所谓的总兵官就是什么都不是了。
保存最基本的实力,就是保住了自己的前程,这是所有军头最本能的反应。
“退不得呀,真真是退不得。”监军高起潜的嗓音本就尖锐,这个时候就好像是被赶出家门的怨妇般说话之间都带上了哭腔:“咱们的万岁爷刚刚登基,这是新朝初立的第一战,几百万双眼睛都在看着呢。三大营都没有退,咱们要是先退了,责罚必然极重,咱们兄弟还怎么在新朝混下去?”
刚刚成立的新朝,尤其是刚刚身登大宝的小皇帝对高起潜部寄予厚望,若是就这么呼啦啦的退下去,等于是在皇帝的脸上抹黑,必然会成为众矢之的,别说官职和功名富贵,恐怕连身家性命都保不住。
既然不能退,那就只有增援了。
问题是战斗打的太过于激烈,清军冲的太猛,预备队好像撒胡椒面一样撒了出去,却没有起到多大的作用。
战斗刚刚开始不久,就把预备队投入进去了,还增援个屁呀。
“狗日的韩赞周,这王八羔子,他怎么就是不退呢?”
明军的主力完全在左翼,在这个侧翼战场上,部署了三大营中的两个营头,分别是高起潜部和韩赞周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