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乾龙看了看窗外的无边夜色,默默的掐算了一下时间,小声的对叶黥说道:“我听说你和秦淮河上的一个婊¥子打的火热?有没有这回事儿?”
“我与顾韵儿清清白白,只不过是借她的花船……”
不等叶黥把话说完,刘乾龙就很不耐烦的摆了摆手:“不用解释,左右不过是个婊¥子罢了,我才懒得理会你和她做过些什么。只是提醒你一句,你要是对那婊%子真的有点那个意思,就赶紧让她把花船撤回来,要不然的话……嘿嘿,恐怕就来不及了……”
听了这句话,叶黥的心中猛然一紧,下意识的追问道:“清军要过江了?”
刘乾龙笑了笑,什么都没有说,径直起身出门而去,很快就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叶黥呆了好半晌子才终于缓过神儿来,看了看天边的月色估算了一下时辰,大声喝道:“康掌柜!”
“叶公子有什么吩咐?”
“你能否帮我找条船?我要连夜出城去往江上!”
“我家妻弟就是使船的,只是现在……这都已经过了子时,风高浪急的恐不合适夜航的吧?”
“我有急事!”
“叶公子稍候,我马上去准备。”
约莫过了小半个时辰的光景,叶黥终于在康掌柜的帮助下坐上一艘小船,从正阳门旁的小水门出城,很快就要进入到长江航道。
因为扬州的百姓已顺利的运送出来,这个时候的江面上已不复千帆竞过的情形,绝大多数舟船都已各自散去,只有本地的几艘大船还停留在江面上。
一来是因为路途很近,不必着急冒着风险夜航,再者也是因为船只太大无法顺利通过小水门,只能等到天亮之后才能从大水门进城。
很容易就找到了那艘早已拆的面目全非的“韵”字号花船。
顾韵儿做梦都没有想到叶黥会在这个时候从城里跑出来,心中窃喜之余正要梳妆打扮一番再出来和他相见。
叶黥却早已等不及了,直接就闯了进来,对着衣冠不整的顾韵儿说道:“顾姑娘快撤,速速离开江面……”
“这……我的船很大,过不了小水门,需等到明日开了大水门才能进城。叶公子这般火急火燎的跑出来,是有什么急事么?”
“来不及细说了,快走。”叶黥万般焦急的大叫着:“船上总共有多少人?”
“十二名船夫,一个厨子,四个使女,算上我……”
“全都上这艘小船,全部换船,马上进城……”
“这……那我的花船怎么办?”叶黥拉起她的手,死死的盯着她的眼睛,用异常沉重的语气说道:“顾姑娘信得过我么?”
“自然信得过。”
“那便不要多问,快走,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顾韵儿稍微犹豫了一下,似乎想从叶黥那焦急的目光中读出点什么来,很快就下定了决心:“叶公子深夜出城,必是有十万火急之事,韵儿信得过叶公子。”
众人弃了“韵”字号大型花船,挤在那艘小船之上,顺着原路返回。
就在这个时候,猛然从身后传来一阵阵密集的声响,仿佛暴雨时节从远方传来的闷雷。
黑漆漆的江面上顿时火光冲天,一排明亮的火线在北边的江面上出现,其间还夹杂着急促的战鼓和声声呐喊。
清军夜渡长江了。
听到动静的南京守军纷纷亮起火把,紧急关死各处水门,小小的渡船在水闸落下的最后一刻顺利进城。
小船在黄泥埠停靠,将顾韵儿等人卸了下来之后,叶黥什么话都没有说,甚至没有和顾韵儿道别,就急急忙忙的离开了。
脸上还带着一点点婴儿肥的使女宝儿抚着胸口,做出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说道:“我的老天爷呀,幸亏咱们弃了花船赶紧逃进城来,要不然的话,就要被鞑子堵在江面上了。我听说辫子兵全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凶魔,真是吓了我一个半死。幸亏呀幸亏……咦,这叶公子怎么会知道清军在深更半夜的时候要渡长江呢?”
“叶公子是手眼通天的大人物,他的来头可不小呢,能够提前知道清军渡江的消息,我一点儿都不觉得奇怪。”
“这叶公子三更半夜的来救咱们……主要是救你,看来他对小姐您真的有点意思呢?”
“莫要胡说!”顾韵儿幽幽的一声长叹:“叶公子是何等样人?又怎么会对我这样的女子有什么意思?”
“小姐这话说的可就不对了,这秦淮河上,谁不知道咱家韵姑娘的名号?多少仕子文人巴巴的花费千百两银子不就是为了来看咱家韵姑娘一眼的么?”
“那些个人庸俗之辈又怎能和叶公子相提并论?”
“看这意思……”机巧伶俐的宝儿吃吃的笑着:“看着意思,你是看上人家了吧?想是动了真情……”
“真情不真情的又有什么用?配不上的,不过是痴心妄想罢了!”
清军夜渡长江的消息,就好像一方巨石砸落进深潭之中,登时就掀起滔天巨浪,整个南京城顿时炸开了锅。
百姓们立刻就慌了手脚,本能的收拾起粮米细软想要逃到别处去躲避战乱,却惊讶的发现所有的城门都已上了锁落了闸,根本就出不去了。
南京城的内城十三门和外城十八门,全都关了个严严实实,任何人不得出入。
任凭老百姓们喊破了喉咙,守城的官兵也不敢开门。
和市井民间的混乱相比,朝堂上的混乱则更加不堪。
元晖殿上,各部、堂、监、衙的官员有两百多个,仿佛热锅上的蚂蚁一般乱做一团,焦急的等待着皇帝陛下临朝议事。
昨天晚上,趁着弥天大雾月黑风高之时,多铎给弘光朝君臣唱了一出“泥马过江”的好戏。
把无数的桌椅、木板等杂物放入江中顺水漂流,然后在北岸点起大火,战鼓擂响号角齐鸣,火铳火炮噼里啪啦的乱放一气,摆出一副数万大军横渡长江的姿态。
弘光朝君臣辛苦经营的长江防线绵延百里,自从扬州之战开打之后的一个多月时间当中,时时刻刻都在提放着清军渡江。
突然之间见到这样的声势,顿时就成了惊弓之鸟,不问青红皂白就打响了“轰轰烈烈”的阻击战。
各处江防火炮齐射,短短几个时辰的时间,就把储存的弓箭消耗了一半多,一直到了拂晓时分,才惊讶的发现这一切不过是多铎在虚张声势。
原本清军并没有真的要渡江,顿时就让各处江防要塞松了一口气,报功的“捷报”顿时如同雪片一般。
“击沉敌船千艘。”
“毙敌万余。”
“长江防线稳若磐石。”这一类的奏报纷纷递了上来。
被清军的渡江攻势折腾出了一身冷汗的弘光皇帝看到这些奏报之后终于放心了,可惜好景不长——到了黎明时分,清军真的渡江了。
因为大雾还没有完全散去,各处守军原以为敌人又在玩弄虚张声势的把戏,并没有做出认真迎战的准备,不过他们很快就发现这一次是在玩儿真的。
仅仅只是一波强渡,就把辛苦经营的江防撕开一个口子。
紧接着,“固若金汤”的长江防线就崩了。
各处的江防官兵根本就没有弄清楚到底有多少敌人,只是看到前面出现看溃败,马上就有样学样的调头就跑,部署在长江防线正面上的四万官军在顷刻之间土崩瓦解,追都追不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