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本不善饮酒,这么好的状元红……我也品不出个好歹来,平白的糟践了好东西……”
“吓,叶公子说的是什么话?就这样的状元红,也就之有叶公子喝了我算是物尽其用。换做的别的客人,无论他出多少银子我都舍不得呢。”
“康掌柜客气了。”叶黥看了看窗外浓浓的夜色,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都这么晚了,我还赖在这里,害得前厅伙计和后厨的掌勺师傅都无法安歇,实在惭愧的很。”
“叶公子能在我们酒满楼多吃几杯酒,便是我们天大的福分,平日里请都请不来呢。”
现如今的叶黥,早已名动江南,他创建领导的江南学社亦成为规模庞大的文人群体。
叶黥叶公子每日里领导者那些个读书种子们猛烈抨击朝廷,高呼“援扬”的口号,一时风头无两,早就成了妇孺皆知的名人!
“心怀天下”“忧国忧民”,说的就是叶黥叶公子这种人。
这位叶公子在南京城掀起天大的风潮,隐然已是文坛领袖人物。
最要紧的是,叶公子把酒满楼当做是自己的“根据地”,每次宴请宾朋交会文友,都是在酒满楼。
在康掌柜的心目当中,叶黥叶公子绝对是酒满楼的活财神。
生意人,宁可得罪漫天神佛,也绝对不会得罪了叶黥这样的财神爷。
叶黥从来就不是贪杯之人,今日之所以这么晚了还在酒满楼逗留,就是在等他的一个朋友,一个很重要的朋友。
就在这个时候,楼下忽然出来一声呼喊:“叶黥在这里的么?”
听到这个声音,早已等候多时的叶黥腾的一下站起身来,快步下楼前去相迎。
叶公子的朋友实在太多,大多是些声名卓著的文人仕子。
在酒满楼康装柜的心目当中,叶公子的朋友要么就是满腹经纶的名家大儒,要么就是声明显赫的文坛新秀,总之都是一身的斯文灵秀之气读书人,但眼前的这个人却没有一丁点儿的读书人应有的书卷气。
这人约莫五十大几六十不到的样子,生的獐头鼠目,几缕细细的胡须一口焦黄的大龅牙,还弓背缩肩,完全就是一副尖嘴猴腮的猥琐之态。
若不是叶黥亲自迎接,康掌柜怎么也不敢相信就是这么一个其貌不扬的小老头儿让堂堂的叶公子等了大半夜。
“我和朋友有些事情需要商议,不想被任何人打搅……”叶黥小声对康掌柜说道:“没有我的吩咐,谁也不要上楼。”
“叶公子放心,整个二楼都已经清空。我这就去准备些酒菜和时鲜的点心……”
“不用了,什么都不用,只要没人打搅就好,千万,千万。”
“小人明白!”
康掌柜退出了雅间,还很小心的顺手带上了房门,临走的时候还特意看了那小老头一眼儿,暗中猜测着他的身份。
这个小老头儿,看起来就不象是个读书人,或许是叶公子的乡下穷亲戚来打秋风的吧?
如果康掌柜知道这个獐头鼠目的瘦小老头的真实身份,肯定会当场吓尿。
这个小老头姓刘名乾龙。
以残酷手段拷掠士绅富户血洗寿州,又在不久之前坑杀了几千降兵,在仪真杀的人头滚滚,简直就是杀人不眨眼的魔王。
更三日之前点起一把大火,把江对岸的仪真城烧成一片白地,强行驱赶着数万仪真百姓南渡长江。
虽然南京城的人都不曾见过刘乾龙的本来面目,但整个南京城早已听说过他的手段,这绝对是个能止小儿夜啼的可怕灾星。
刘乾龙大马金刀的坐在叶黥对面,抄起面前的酒壶一口气喝下去大半,直接用袖子抹了抹残留在胡须上的酒渍,开口说道:“大帅要我们定住南京城。”
叶黥心下一骇:这南京城是江南半壁的核心,乃是一国之都,定住?
怎么定?
他说的“我们”是什么意思?
刘乾龙捻着一根牙签,很不雅观的剔着牙花子,斜着眼睛瞅了瞅叶黥:“我们当然是指你和我,这很难理解吗?”
“你和我?”
“对呀!”
“就凭咱们俩?定住南京城?这……这怎么可能?”
这南京城就在弘光朝君臣的眼皮子底下,城中更有七八万官兵,岂是两个人就能定住的?
“大帅没有给咱们派遣军马?”
“就这么个小小的南京,有咱们俩就够了!”刘乾龙毫不在意的说道:“巡防营和留守三大营的军兵,我一个人就能震的他们不敢动弹,这个你不必担心。你只需把同泰寺的那一位送上龙椅就行了!”
刘乾龙说的轻描淡写,就好像是在谈论今天晚上的月色一般,但叶黥却早已经呆住了。
同泰寺中的那一位,当然是指太子。
凭我一个人的力量就能把他送上龙椅,成为这江南半壁的皇帝?
这怎么可能?
这可是拥立新君的大事,凭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就能做到?
“凭你自己当然不行,但你的背后还有我,我的背后还有咱们的张大帅和天下无敌的毅勇军!”
刘乾龙从怀里摸出一面毅勇军的军旗,用力拍在桌子上:“有了这个东西,就足够了。”
“明日,你召集起所有能够召集的人手,齐聚在同泰寺门前,只要把咱们的这面旗子一亮就行了。剩下的事情,你也是熟读史书的人,应该不用我教你怎么做了吧?”
叶黥用不敢确定的语气追问了一句:“这样真的行吗?”
“你这小子,怎这般罗嗦?我是什么人?”
这个问题当然不需要叶黥回答,因为刘乾龙马上就给出了答案:“我是咱们毅勇军的军师,是张大帅的谋主,天下大势全在我的掌控之中,我的命令就是咱们张大帅的命令。要是连这么点小事儿都办不成,我老刘还有什么资格做毅勇军的军师?”
所谓的“军师”完全就是刘乾龙自封的,这个江湖骗子一般的老家伙每每以张启阳的“谋主”“首席智囊”自居,其实根本就没有任何正式的官职。
但那个“定住南京城”的命令确实出自张启阳之口,关于这一点在几个时辰之前叶黥就已经知道了。
既然张大帅把这个任务交给了刘乾龙,又要叶黥全力配合,自然要服从他的调遣。
只是,凭借他们两个人的力量真的能够定住偌大的南京城吗?
叶黥真的一点信心都没有。
刘乾龙再次抄起酒壶,将壶中美酒喝了个精光,也不用筷子直接用手抓起几片白切肉丢进嘴巴里,吃的满嘴流油:“要说行军打仗的本事,我自然比不过咱们的张大帅。但要是说起这坑蒙拐骗搅动风云的手段,我老刘要是认了第二,这天下就没有人敢认那个第一。我就是要这天下人看看我老刘改天换地的手段!顺便再让张启阳那小子心悦诚服的请我做毅勇军的军师!”
想起明天要做的事情,刘乾龙忍不住的有些期待起来,脸上透着一抹病态的潮红,兴奋的搓着双手,嘿嘿的笑个不停:“一日之间就废掉一个皇帝,再重新立一个皇帝,这种事情想想就觉得很有意思,我老刘早就在等这一天了!”
“好了,你去准备吧,记住了,明日午时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