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据守在此的一千多辫子兵和近三千新附军,总共四千多清军大多成了毅勇军的俘虏,但接下来发生的那些个事情,却让所有人都为之战栗。
一夜之间,这四千多清军就被屠灭,杀了个干干净净。
杀光了俘虏之后,又命人把几千具尸体拖到了南门之外,堆砌成山,筑了一个大大的“京观”。
时下天气已暖,几千具尸体经过暴晒之后早已腐败,尸臭的味道弥漫全城!
而这些全都出自刘乾龙的手笔。
屠杀战俘本就不是多么稀奇的事儿,但能做到刘乾龙这种程度的,纵观青史也屈指可数。
可如此爆烈的屠杀行径,把仪真百姓吓的魂不附体,甚至不敢到城南去看那座堪称宏伟的“京观”。
紧接着,刘乾龙又自行其是的颁布了一道“法令”:所有居民必须尽快撤离,若有延误者,严惩不贷。
撤离几万人口,本身就是一个庞大的工程。
这么多人的家业都在这里,刘乾龙上嘴皮一碰下嘴皮,就要他们离开故土,又谈何容易?
对此,刘乾龙故技重施,又一次使用了血腥的屠杀手段。
“看到那些个木笼没有?”刘乾龙嘿嘿的冷笑者,指了指悬挂在府衙外面的那一百多个木笼:“不肯撤离者,那就是下场!”
府衙外面的侧墙上,挂着两排木笼,笼中全都是刚刚砍下来的人脑袋。
鲜血已经凝固刚刚开始腐烂,引来一大片绿头苍蝇,隔着这么远也能嗅到那股浓重的腐肉味道。
刘大牛早就看到了那些个木笼,原以为是清军俘虏的人头,想不到却是。
“我先是动员城中的士绅大户,若是他们不愿意遵命撤离,我就先灭门再抄家,我老刘还就不信了,难道搬家比掉脑袋还要困难?”
用血腥手段进行屠杀,借以震慑众人,这一手早在寿州的时候就已经玩过了,可以算是刘乾龙的老套路。
乱世之中人命如芥,干掉一些不愿意配合的士绅大户确实没有什么好奇怪的。
真正让刘大牛感到震惊的是刘乾龙的胆量:地方上的士绅大户很有能量,拥有家丁和私兵的不在少数。
刘乾龙手中总共不过一百多号毅勇军士兵,就敢这么干,万一那些士绅大户和他公然对抗,可就糟了。
难道刘乾龙就没有想过可怕的后果吗?
当然想过,只不过刘乾龙是谁,那可是号称“阎王刘”的家伙。
“他们不敢!”刘乾龙不屑的说道:“他们不知道我的底细,以为我掌握着不少军队。”
仗着攻克仪真的余威,披着毅勇军的虎皮行屠戮之事,玩儿的就是虚张声势。
但这种把戏不可能长时间的玩下去,用不了多久这里的人们就会看破刘乾龙空虚的本质。
“这不是有你嘛!”刘乾龙大笑着说道:“你带来了两个队的兵,我手头上还有一个队,再让那些个随军的民夫穿上咱们毅勇军的军衣,怎么着也能凑出一千多号人了。装一装应该是足够用了!”
让那些个推车运送的民夫穿上毅勇军的军装,乔装改扮成为士兵的样子,在继续镇住仪真城的同时,强行安排百姓渡江南撤。
这一手瞒天过海的把戏若是玩漏了,后果不堪设想。
与其这么悬而又悬的玩弄阴谋诡计,为什么不多留下一些军队呢?哪怕是留下一个营也好哇。
“一个营的兵?你想的美。”刘乾龙用一根细细的草棍儿用力的剔着牙缝,眯缝着如同鼠目般的一双老眼:“就这一个队的士兵,还是我好说歹说才留下来的呢。这一回,为了驰援扬州,咱们的张大帅已经命令刘春生部前来增援,又怎么肯在这里留下太多兵力?”
刘春生?他不是驻守在凤阳北部的五河一线吗?
若是把他调过来,凤阳怎么办?若是凤阳失守,颍州可就危险了!难道大帅连以前辛辛苦苦打下来的地盘都不要了吗?
“这是定鼎乾坤的一战,若是赢了就是个满堂喝彩的局面,要是输了那就什么都不要说了。连张启阳那小子都说出了死在扬州的豪言,还在乎个鸟的凤阳颍州!”
驻守在五河一线的刘春生部是毅勇军最后的家底儿,张启阳拼着丢光整个淮右根据地,也要把最后的这点力量调过来压上去,摆明就是要用整个毅勇军做一次豪赌。
这个局面让刘大牛不由自主的想起当年的“八湾河血战”。
八湾河一役,关系到小吴庄民团的兴废,更关系到十二连环庄的生死存亡,不得不拼命豪赌一场。
但眼下的毅勇军本已经拥有了颍州、凤阳这片地盘,本应该潜心发展徐徐图之。
但张启阳却把所有能够用上的筹码全都推了上去,而扬州就是他的赌桌!
为了扬州就进行这样的惊天豪赌,真值得吗?
“值得,绝对值得!”刘乾龙用毋庸置疑的口吻回答刘大牛的疑问:“扬州一战关系重大,只要胜了这一场,这天下就是咱们的了。”
“若是胜不了呢?”
“要是胜不了那还说个屁呀,一拍两散等着做亡国奴吧!”
此时此刻的张启阳,距离扬州已不足三十里,正在做最后的战前动员。
张启阳这个人,在绝大多数情况下都是穿着一身便装,今日却很罕见的全副披挂。
毅勇军的番号以天干地支排序,有天干十营和地支五营总共十五个营头,再算上两个张启阳的直属队,近一万五千人马。
现如今,聚集在此的已有八千之众,超过了毅勇军总兵力的半数。
再算上万迎风部和罗长腿、大红狼部,光是战兵就有一万两千多,这已是毅勇军能拿出来的全部家底了。
“此一战,实为我毅勇军建军以来前所未有之恶战,对面就是席卷大半个天下的鞑子兵!”
张启阳站立在一架高大的冲车之上,猩红色的披风猎猎作响,他的声音在空旷无遮的原野上回响:“多铎已下了屠城令,扬言城破之后十日不封刀,八十万扬州父老即将遭遇灭顶之灾,唯有我毅勇军敢于在此汹汹之际来援。
是英雄还是狗熊就看这一下子了,扬州八十万生灵亟待救援,天下虽大舍我其谁!
此战若胜,无论你们想要什么,我都能给得出来。想做英雄的,我保管他名流千古,想升官发财的,我予取予求。”
已经来到了这里,张启阳已不对自己的野心做丝毫掩饰,毫不避讳的喊出了自己的心声:“扬州一战之后,这天下就是咱们的了。这三万里河山,这亿兆生民,全都系在诸君的枪尖之上!
我毅勇军从建军的那一刻开始,就是为了今日。
扬州一战有进无退,唯有血战到底,若是战败了,我张启阳就死在这里,你们也要抱定必死之决心。”
“北地的剃发令都听说了吧?”张启阳脸上那副泣心沥血痛心疾首的模样还真不是装出来的:“鞑子那是改我衣冠断我传承,是可忍庶不可忍!”
北地沦陷区的剃发令大家都已经听说过了,在毅勇军的反复宣传之下早已经深入人心。
这事就仿佛一方千钧巨石砸入深潭之中,早已激起惊涛骇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