佟图赖的猜测和事实相差无几,确实在一个多月之前就有大量细作潜入仪真,外面的主力大军刚刚摆开阵势,里边的细作就动作起来,内外夹击之下,仪真若是还能守得住那才真是活见鬼了呢。
佟图赖唯一没有猜到的是,对手并没有使用蚁附攀墙的攻城老套路,而是直接上了大量火药从里边炸开城门,然后一拥而入。
“竟然还有明军驰援,本是我们事先没有想到的意外。”佟图赖说的非常轻松:“那仪真的丢失也就不意外了。水军覆灭,虽然会迟滞平定江南的时日,却改变不了大局。反正扬州急切难下,正好可以重新督造战船重整水军,也不会耽误太久。只是江口一失,扬州重新与江南相连,再想攻破扬州恐怕就要费一番手脚了。”
“江南柔弱,残明荒唐,早已民心尽丧,兵无战志官无战心,就算是前来支援扬州都改变不了什么。”
佟图赖遥指北方,意味深长的说道:“十五贝勒的敌人不在江南,也不在淮扬,而是在北边啊。”
“你是说豪格那个家伙吗?”
淮安方向的清军,就是豪格的部曲,现如今多铎已经开始攻打扬州了,那一支偏师却还在淮安一带磨磨蹭蹭,分明就是想拖后腿的意思。
多铎是多尔衮的左膀右臂,豪格素来和多尔衮不和,这本就是全天下都知道的秘密,豪格的手下肯定不会在多铎攻打扬州的时候提供助力,甚至还会拖后腿,这些也早在多铎的预料之中。
“我说的不是肃王豪格,而是紫禁城中的那位,十五贝勒应该明白了吧?”
多铎眉头一皱,歪着脑袋看了看佟图赖,用不是很确定的语气问道:“你说的皇帝还是太后?”
“这是一回事。”佟图赖说:“皇帝也好,太后也罢,根本就是一回事。如今睿亲王摄政,大权独揽,皇帝不过是个摆设。”
这种“大逆不道”的话语,也就佟图赖敢说一说,也就在只有当着多铎一个人的时候才敢这么直白的说出来:“太后愿意如此吗?”
摄政王多尔衮是太后的小叔子,但皇帝是她的儿子。
儿子显然比小叔子更亲近,而且太后所的尊贵很威严本就是建立在儿子皇帝身上,自然会偏向于小皇帝。
摄政王多尔衮权倾朝野,把持军政大权。
多尔衮欲自立称帝的传言早有之,太后不会听不到吧?必然会对多尔衮有所防范。
“那个女人……太后最多也就是耍点儿小聪明用些小手段,利用大贝勒他们牵制摄政王而已,就算她想替福林……皇帝夺权,也不敢真的那么做。”
率领清军主力的豫亲王多铎和英亲王阿济格都是多尔衮的心腹嫡系,大军在外。
多尔衮把持朝政任用亲信,揽权与内,占据了压倒性的优势。
就算是太后对多尔衮所有不满,也不敢真的去做什么,充其量也就是在背地里搞点小动作而已。
“若是豪格投靠了太后,局面就不好说了。”
豪格投靠太后?好像没有这个可能吧。
黄台吉身死之后,为了争夺帝位,身为长子的豪格闹的很凶,和太后的关系也非常的僵,怎么可能会投靠太后一党呢?
以太后为代表的皇帝系,以多尔衮为代表的摄政王系,还有豪格系,共同组成了清廷的三大势力。
这三股势力虽然维持着表面上的平静,其实早已暗流汹涌,仅仅只是因为李闯残部和江南残明这些共同的敌人还在,才没有公然撕破脸皮而已。
现如今李闯残部已是风中残烛,多铎的南征大军又打到了长江边上,平定江南已成了水到渠成之势,多尔衮一系的势力和影响空前壮大,反而让太后和豪格这两个派系的人马出现了相互靠拢的迹象。
两只相对弱小的实力联合在一起,共同对抗强大的一方,这本就是自保的不二法门。
看过三国故志的都知道孙刘联合抗曹的典故。
现如今的清廷也是这个局面。
太后党人为的是剪除摄政王的影响,而豪格存的是成为第二个多尔衮的心思,虽然各怀鬼胎但却因为多尔衮这个共同的敌人而联合在一起了。
“我敢保证,太后和豪格的眼睛都在死死盯着扬州这边,只要进展的稍微不顺,他们就有借口临阵换将。到时候一定会是豪格一系人马顶替十五贝勒行平定江南之壮举。”
不管是谁平定了江南,实力和影响都会空前壮大。
要是豪格能够取代多铎平定江南,就可以和多尔衮分庭抗礼,而太后则可以坐山观虎斗,用那些小聪明小手段玩弄平衡权术。
“那你说咱们应该怎么做?”多铎有点吃不准了。
短时间内攻克扬州的计划显然不那么容易实现,因为水军覆灭的缘故,平定江南的日期也只能再次延后,速战速决的战略基本已经破产,接下来应该这么做呢?
“若我所料不错,摄政王的消息很快就要来到了!”佟图赖说道:“摄政王一定会希望我们尽快拿下扬州渡江南下!”
扬州始建于春秋时代,现如今的扬州城主体部分修建于元末。
洪武皇帝开创大明定都南京之后,曾有过一次修缮,却也不过是在原有的规模上做了一些修修补补,真正意义上的大规模营建则是在嘉靖年间。
嘉靖朝修建的城区部分更加靠南,被当地人称之为“新城”。
老城虽然年代久远,但却高大坚固,充分体现出了坚城要塞的特色。
几十年前修建的新城则显得低矮了不少,但却更加精巧,除了最主要的安江门之外,还有两个附属的小门一个水门。
相较于老城的坚固高大,临江的南门则更加注重火力配备,仅仅是大型炮台就有十几个之多。
在远程火力的支援下,扬州守军奉命出城而战,与从隋皇洲方向攻上来的毅勇军顺利会师。
这一战,远没有想象当中的那么激烈。
合围扬州的主攻方向在西边的通泗门一线,清军仅仅只在南线布置了一个蒙古旗和六千多炮灰部队。
当隋皇洲水寨失守的消息传来之后,南线的清军知道扬州守军一定会杀出来和援兵汇合,为了里面出现内外夹击的状况,选择了主动朝着西南方向收缩,在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上继续保持威胁姿态。
和毅勇军顺利会师之后,史可法其实是很失望的。
“五万援兵”的消息完全就是史可法杜撰出来的,仅仅只是为了鼓舞军心士气,他早就知道毅勇军不可能有那么都,但也绝对没有想到会这么少。
只有不到四千人马,对于偌大的扬州战场而言,这四千人马就好像是撒进滚滚江河中的一把胡椒面,虽然具有一定的象征意义,但却根本改变不了大局。
“我家大帅恐扬州不守,特命我等来援。”带队张万三说道:“大帅亲率主力押后,不日即可抵达。”
这句话马上就让史可法心头的希望之火再次燃烧起来:“张启阳……你们的主力有多少人马?”
“九千!”一万三千人马,这是毅勇军的全部家底儿,虽然距离史可法说的“五万援兵”还有很大出入,也算是一支强有力的援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