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砸开舵台,抽出舵轴,然后用坚硬如铁的舵轴用力一撬,这艘船就彻底失去了转向的功能,没有十天半个月的功夫根本就修不好。
这一夜,隋皇洲一带的江面上喊杀之声惊天动地,火光扯地连天。
到了拂晓时分,战斗已基本结束,除了有三十几艘船只趁乱逃离之外,其余所有的船只悉数被毁,还有七十多艘直接成为了毅勇军的战利品。
到了这个时候,清军水寨已不复存在。
“此一战,义士之功绝不可没。”当这次战斗的总指挥张万三向宋老实表示谢意的时候,宋老实嘿嘿的笑了:“啥义士不义士的,俺可当不起这个名号。只是不想被鞑子骑在脖子上拉屎罢了。”
“临危不惧,指引航向,又摧毁敌船,绝对当得起一个义字了。我毅勇军将士向义士致谢了!”
“没啥好谢的。”宋老实说道:“这辈子素来胆小本分,树叶落下来都怕砸了脑袋。实在是鞑子欺负人欺负的太狠了。俺若是再做缩头乌龟,就是死了也无颜面见九泉之下的先人。有了今日的功劳,以后我死了也可以理直气壮的进祖坟见祖宗了,总算是没有丢了先人的脸面,我也算是当了一回硬气的汉子。”
微微的夜风席卷着浓重的水汽,就好似起了一场薄薄的雾,早已把史可法的衣袍打的精湿。
“大人,回去安歇了吧,清军不会在夜间攻城。”史可法微微的摇了摇头,继续站立在安江门的了塔之上,目光投向遥远的南方。
亲卫知道史可法在急切的等着朝廷的援兵,小声的劝说着:“大人,朝廷的援兵怕是一时三刻到不了。这风潮露重的天气,若是大人受了风寒,可就糟了。”
史可法还是摇头,仿佛一尊矗立在城头上的石像般巍然不动,始终目视南方。
一直到了丑时前后,南方的夜空中陡然一亮。
那抹亮光一闪而逝,就好像雷雨季节从极遥远处划过的闪电。
片刻之后,一抹火光隐隐浮现在南方的夜色之中。
史可法的身体微微一晃,双手用力抓住护栏,又过了约莫小半盏茶水的功夫,那边的夜空中出现了越来越多亮光。
没过多久,亮光汇集成一片,硬生生的映红了半边天色。
从这边遥远的地方,就能看到那边的火光,想来那边一定起了蒸天一般的大火。
几个亲卫全都下意识的朝着南方观望,纷纷猜测着起火的位置:“应该是江口位置上起火了。”
“不是隋皇洲就是桃花渡。”
“桃花渡没有这么远,一定是隋皇洲。”
“那里好像是清军的水寨吧?怎起了这么大的火?”
“就是清军水寨!”
因为过于激动的缘故,史可法的声音已变得异常沙哑,却透着一股难以用言语形容的亢奋,脸上呈现出一片病态的潮红,就好像醉心山水的丹青妙手看到了世间最绝美的风景,猛然张开双臂厉声高呼起来:“毅勇军五万雄兵已破了清军水寨,正朝安江门掩杀而来。”
“命姜东来、汪诚二部疏通安江门,卯时中刻出战。”
“调我亲军一部,再从镇淮、通泗二处各抽一部人马。
晓谕全军,增援之兵已到。”
实在是因为太激动了,史可法的嗓音显得异常古怪:“就说五万毅勇军奉命来援,已下仪真,火焚了敌军水寨,明日即可与我扬州军汇合。”
“一定要把这个消息周知全军,还要周知全城百姓。”
毅勇军是不是已经攻克了仪真,史可法并不知道。
但是,既然毅勇军已经沿江而下杀到了隋皇洲,想必一定已经把仪真给拿下来了,要不然的话根本就到不了隋皇洲。
至于说仪真到底是怎么拿下来的,又是什么时候拿下来的,这些个细节问题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是必须马上把这个消息扩散开来,让扬州军民全都知道。
现在的扬州城,太需要援兵了。
援军到来并且首战告捷的消息迅速传播开来,苦战数日的军民无不喜极而泣。
毅勇军的名号他们曾经听说过,知道那是太子的队伍。
虽然早就听说太子和弘光朝不怎么和睦,可眼下这个情况,只要有人来援就是好的,哪里还顾得上是谁派遣过来的?
毅勇军到底有没有五万人马确实值得怀疑,但是对于扬州守军而言,这个消息就是一剂强心针,预示着某种希望的升腾。
与此同时,清军大营之中,豫亲王多铎正在大发雷霆。
“额勒真误我!”年轻的多铎就象是一头暴怒的兽,如针一般的齐口短髯根根乍起,眉目如裂。
怒吼声中猛然将书案上的杂物一扫而落,抽出佩刀猛然暴斩,只一下就把书案斩为两段。
余怒未消的多铎就好像是个脾气很坏的孩子,发狠一般挥刀猛剁,将视野范围之内的东西全都斩的稀烂,似乎还不解气,举着刀子呼呼虚劈,凶狠的目光却始终盯着跪在脚下的那些清军将官。
“自从入关定鼎以来,我大清战无不胜攻无不克,兵锋所至所向披靡,敌无不心寒胆落望风而降。额勒真这狗奴才,辜负了我对他的信任,竟然丢城失地搓我锐气。就算他没有战死仪真,我也要亲手把他一刀一刀的活剐了。”
额勒真本是多铎手下的一员悍将,却把仪真给弄丢了,还损失了一千五百名八旗兵,实在是入关以来前所未有的大败。
整整一千五百个八旗兵,就这么没了,就算是摄政的睿亲王再怎么回护,这个责任也只能由多铎来扛。
自从清军入关以来,就算不是百战百胜也是少有败绩。
哪一次战斗不是追赶着数倍的敌人纵横奔突?
哪一次不是平推横扫风卷残云?
尤其是经山陕入河南而至淮扬的过程当中,往往只需要少量兵力就能逼迫几倍甚至十几倍的明军直接投降。
持续不断的胜利,让清军的士气高涨军心骄横,颇有点天下无敌的意思。
也正是凭着“百战百胜”的光环,多铎才能以四万不到的兵力横扫关中,打破李闯的老巢,建立了摧破“大顺国”的不世奇功。
挥师南进之后,更是一路席卷如同狂风暴雨,在不到两个月的时间内就横扫中原大地,兵锋直至淮扬。
若是能够顺顺利利的打破扬州,就可以顺势平定江南,到那个时候,女真人就可以统治天下,获得以前做梦都不敢想的广阔地盘,建立万世不拔的雄基伟业,把全天下的亿兆生灵全都变成他们的奴隶。
如此宏大美好的局面,却因为额勒真的无能而出现了一个不应该出现的挫折:仪真失守。
丢失一座城池,并不算多么了不起的事情,但这一败,却击破了清军的无敌光环,打破了八旗兵百战百胜的神话。
清军汹汹而来,号称十几二十万,但真正的主力始终是八旗辫子兵。
旗人的数量本就是有限,八旗兵更是稀少,一战就损失了一千多辫子兵,绝对是近年来前所未有的重创。
对于手握十余万人马的多铎而言,损失一千多人似乎无关紧要,但却打破了整体的通盘布局。
仪真小城距离扬州不过六七十里的样子,几乎已经可以算是和扬州脸贴着脸了,根本就是在多铎的眼皮子底下,却莫名其妙的失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