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宋老实当做是猪狗一般的私人物品押上赌桌,谁赢了就做谁的奴隶,这份屈辱早以让宋老实老泪纵横。
若是九泉之下的祖宗知道宋老实改了哈察的姓氏,必然会不认他这个不肖子孙。
真真的是羞先人呐!
或许是因为时来运转,把宋老实当做赌注押上去之后,清兵哈察竟然接连赢了好几把,不仅把输掉的本钱悉数翻了回来,还赢了不少。
赢钱之后的清兵哈察已不那么凶狠了,笑呵呵的对神色晦暗的宋老实说道:“我哈察家曾追随老汗多年,还出个一个护军佐领,能够了随了主子的姓是你的荣耀。以后你一定要让你老婆多生几个娃娃,让你的崽子继续做我哈察家的赫赫,到那个时候你们全家就是我的包衣赫赫了。”
“军爷……”
“甚么军爷?叫主子?”
宋老实低着头,过了好半天才用细若蚊语般的声音小声说道:“主子又在说笑了,我家里的婆娘早已死了十几年,哪里还能生孩子。”
“你老婆死了?那不要紧,真的不要紧。”赢钱之后的清兵哈察脾气也随之好了很多:“反正我有很多女奴,随便赏你一个做老婆好了。除了伺候我之外,就让你老婆多生崽子,不停的生,我最缺的就是家生的包衣赫赫了。”
一日为奴,便世世代代为奴,子子孙孙全都会成为包衣奴才。
“你还杵在这里做什么?赶紧起了船,我要去巡一趟江,快去!”
“军爷……我……”
“要叫我主子,记住了!”清兵哈察的脸色有些不善。“若是再叫错了,当心我用鞭子抽你。”
“是!”
宋老实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竟然会成为清兵的奴隶,虽然心中万般不忿,却又不敢反抗,只能揣着忿忿的心情去解船。
刚刚下了望海楼,猛然看到几个影影绰绰的身影正从水里冒出来。
这些人手持刀剑动作极快,仿佛从水底钻出来的水鬼一般。
因为迎面走了个正着,想要躲避却已来不及了,本能的选择调头就往回跑,却被脚下的木梯绊了个仰面朝天,当场摔倒在地。
“怎么了?”从楼上传出清兵哈察的声音:“哈察赫赫,是你吗?发生什么事情了?”
那几个黑衣人明显是想冲过来把宋老实干掉,但却有十几步的距离,只要宋老实高喊一声,望海楼上的清兵立刻就会察觉。
一时间,时间就好像凝滞了一般。
黑衣人不敢贸然前冲,宋老实也不敢高声大喊,局面竟然僵住了。
宋老实和那十几个黑衣人遥遥相对,就那么僵持着,谁也没有任何动作。局面显得诡异而又古怪。
宋老实素来胆小,和这十几个黑衣人对视了一会却突然就不那么怕了,就好像完全没有看到对面那十几个黑衣人,用非常轻松的语气朝着望海楼上高喊:“没事,没事儿,是我不小心跌了一跤。”
也不知是哪里来的勇气,宋老实并没有趁机逃回楼上,反而是快步上前,对那十几个黑衣人小声说道:“楼上只有七个鞑子,还有十几个在旁边的小耳仓中。你们先上楼,小耳仓里的鞑子我能对付。”
说完这句话之后,宋老实头也不回的朝着几十步开外的小耳仓跑了过去。
小耳仓中的鞑子显然已经睡熟,可以听到此起彼伏的鼾声。
就好像没事人一样,宋老实哼唱着小曲儿走了过去,在把仓门锁死的同时,摘下用来报警的铜锣丢进滚滚江水之中。
朦朦胧胧的月色之中,可以隐隐约约的看到那十几个黑衣人已经上了望海楼。
惨叫声顿时响起,小耳仓中的清兵听到动静,知道有敌人潜江突袭,本能的想要冲出来,但房门却早已被锁死。
只能叫骂着砸破窗户,宋老实知道自己打不过那几个穷凶极恶的清兵,不顾一切的朝着江边飞跑。
刚刚破窗而出的清兵急切的想要找到报警的铜锣,哪里还能找得到?
那十几个黑衣人正从望海楼上冲过来,混战旋即展开。
已跑到江边的宋老实跳上在水波中荡漾的小船,抄起系在船帮上的木浆,把舵槽砸的稀烂,然后抽出嵌在舵槽的楔轴和木浆一起丢进滚滚长江。
宋老实是在船上讨生活的老手,一辈子和船只打交道,对于这种小船的构造最清楚不过了。
片刻之间就把四艘小船的转向和动力系统给破坏掉了。
沙洲上的战斗还在继续,刚刚从睡梦中惊醒的清兵衣甲不全,有些清兵甚至是空着手冲出来的,被那十几个黑衣人杀的鬼哭狼嚎,不顾一切的朝着这边飞跑。
跳上小船之后才发现船桨已经无影无踪,连船舵都被砸的稀烂,根本就无法前行只能在江水中原地打转儿。
趁着这个机会,那群黑衣人冲了过来,三下五除二就把残存的清兵悉数格杀。
“毙敌十八人,可以发信号了。”
“十八个?不对!”听到黑衣人的对话宋老实大叫着:“这里总共有十九个鞑子,怎么会少一个?”
稍一思量,宋老实就明白过来,撒开两腿朝着望海楼后面跑了过去。
望海楼之后的江面上波光粼粼,连鬼影子都看不到一只。
宋老实跳上陪伴了自己大半生的那艘梭子舟,抄起船桨奋力一撑,小舟顿时如离弦之箭,朝着沙洲之南驶去。
沙洲就这么大,根本就藏不住人,漏掉的那个清兵肯定是从望海楼上跳下来了,隐在滚滚波涛之中。
架着梭子舟在江面上反复游弋,在黑夜之中虽然看不清楚,但却可以听的很清楚。
就好像一个经验丰富的猎手在莽莽密林中搜寻隐藏的猎物一般,宋老实竖起耳朵仔细倾听着周围的动静。
很快他就从风涛声中察觉到了一丝异样,几桨撑了过去。
江水中猛然冒出一个光秃秃的脑袋,正是清兵哈察。
正准备外出巡江之时,忽然有一大群手持刀剑的黑衣人蹿进了望海楼,经验丰富的哈察情知不妙,知道遇上了敌袭,趁着混战之时毫不犹豫的跳进江水之中逃命。
北人本就不习水性,充其量也就是会几下狗刨而下,在江流的冲刷之下到了这里。
见到宋老实,哈察就好像见到了救星一般,双手死死抓住船帮,心有余悸的低吼着:“敌袭,敌袭,明人杀过来了,快带我走。”
“我带你老娘!”叫骂声中,宋老实一脚踩住抓住船帮的那只手,高高举起船桨。
因为手被踩住了,清兵哈察根本挣脱不得,疼的哇哇乱叫却还厉声叫喊:“哈察赫赫,你……”
“老子姓宋,我叫宋老实!”怒吼声中,一桨下去,顿时把那个光秃秃的脑壳拍的稀烂。
飞溅起来的鲜血和脑浆子糊了宋老实一脸,他却毫不在意,而是兴趣盎然的看着哈察的尸体在江面上飘飘荡荡,就好像小时候看着被自己踩死的老鼠一般,心情好到了极点。
“嘶”尖锐的声响当中,一蓬焰火升上夜空,仿佛星辰一般璀璨。
片刻之间,远处的江面上出现了一条黑线,是船,是排列整齐的船队。
作为一个在江面上生活了大半辈子的行家,甚至甚至可以通过风声和水流的细微改变判断出远处的船队规模和行进速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