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墙上的守军猛然意识到了点什么,正要冲下来的时候,正在匝道下面牵牛的刘乾龙掏出怀里的匕首,恶狠狠的在牛屁股上一戳。
平日里慢吞吞的老牛受不住如此剧痛,好像发了疯一样的跳将起来,只可惜缰绳还没有解开。
在疯牛的冲撞之下,拴着缰绳的木头立柱被直接拽断了,砖木结构的匝道轰然倒塌。
如此一来,守卫在城墙上的士兵就下不来了,只能在上面大呼小叫。
虽然有些机灵的士兵已经取出了弓箭,但装扮成酒鬼模样的刘乾龙早已趁势躲在城墙下的死角之内。
正在“出殡发丧”的年轻男女们点燃了栓在驴尾巴上的鞭炮,噼里啪啦脆响声中,受到惊吓的驴子顿时发狂,拖拽着车子和车子上的棺材朝着城门狂奔而来。
在昏暗的夜色中,可以清清楚楚的看到棺材上面有一条细细的火线在燃烧。
城墙上的士兵知道棺材里必然装满了爆裂的火药,赶紧不顾一起的朝着驴车放箭,希望能顾在驴车冲过来之前将驴子射死,免得城门被损。
虽然射中了无数箭矢,驴子的速度却没有丝毫减弱,“叮叮当当”的脆响声说明驴子身上披了密集的铁甲,根本就不惧远程的弓箭射杀。
转眼之间,驴车就冲进了城门洞。
受到惊吓的驴子似乎已经意识到冲不出去了,刚刚打了一个横,突然一抹红光闪过。
脚下的地面剧烈颤抖,一团比城门小不了多少的火球猛然冲天而起。
惊天动地的轰鸣声中,小半个城门楼直接飞上夜空,陡然闪耀的光芒映红了半边天色。
断梁烂砖刚刚落下,那些个年轻的男女就扯下了身上的葛衣白孝,一窝蜂的冲了过来,好像发了疯一样砸开提举吊桥的轮轴。
因为颍州城的护城河实在是太宽阔了,轰然落下的吊桥猛然拍在水面上,恰好和从对岸延伸过的栈桥衔接——这本就是匠心独具的设计,让进攻的敌人无法直接靠近城墙,但是现在,却成为了进城的最佳途径。
很多守城的士兵被直接炸上了天,残存的那些人看到城门已破吊桥已经落下,就知道颍州城已经没可能守住了,干脆放弃了最后的挣扎。
当廖海伦听到这个消息之后,第一反应不是马上纠集军队守住残破的城门,而是以最快的速度取来州、县两个衙门的印信,双手捧着跪倒在衙门之外,同时还象征性的在身上披了一条绳索。
在做出“迎请太子”的姿态之后,还做出“自请罪责”“甘愿责罚”的样子,演一出“负荆请罪”的好戏,无疑是明哲保身的好办法。
没过多久,太子顺利入城。
跪在一旁的廖海伦马上做出痛哭流涕的样子,说了一大堆“自请罪责”的话语,表示自己并非是真的要对抗天军,而是因为不识太子,唯恐有人窃城,所以才准备先想办法辨认一下太子的真实身份再献出城池。
虽然不费吹灰之力就攻破了固若金汤的颍州小城,但张启阳早就嘱咐过太子等人,要他们善待廖海伦。
虽然廖海伦和张启阳对抗,拒绝交出颍州,但他毕竟在本地有着很高的威望,又深得民心。
太子初来乍到,不好真的把他怎么样了。
太子等人做出一副“不知不罪”的大度模样,由太子亲手把伏地请罪的廖海伦搀扶起来,又温言勉力了几句。
剩下的事情无非就是一些老掉牙的戏份而已,先请太子坐正堂,奏以地方军务民事,表明颍州上下四万余百姓拥戴大明正统的态度。
第二日,几万流民如同潮水一般涌进颍州城,把廖海伦忙了个焦头烂额。
颍州城的本地居民只有七千来户,三万多人四万不到的样子,呼啦啦涌进来六万流民,社会秩序几近崩溃。
好在还有毅勇军帮忙维持秩序。
虽说毅勇军不能和“冻死不拆屋”的岳家军相提并论,也算是军纪严明了,并没有发生太大的抢掠事件。
最大的抢掠事件发生在府库。
从大军进城的那一刻开始,张万三就直接带领一队士兵占领了府库。
州、县两级衙门的府库全都被毅勇军给强占了,廖海伦却一点都不担心,因为他知道这么干完全就是狗咬尿泡——空欢喜。
连续多年的战乱,颍州府库里边早就空的能饿死老鼠了,根本就不惧任何势力的洗劫。
连夜占领府库,最终却一无所获,让张万三很郁闷,非常非常的郁闷!
连固若金汤的颍州都守不住,颍南和颍下这样的小县城就更加的不用提起,直接就不战拿下了。
短短数日光景,毅勇军就已经掌控了颍州中部、南部区域。
从不久之前的朝不保夕到现在拥有三个州县,对于太子等人而言,具有举足轻重的意义:总算是有了一块落脚的地盘,再也不用颠沛流离的满世界乱窜了。
太子及一众文官纷纷称赞毅勇军的勇武,太子还亲自书写嘉文,褒奖毅勇军三战三捷的功绩。
现如今已经有了些地盘,又有毅勇军的几千虎贲强兵,虽然距离复国还有十万八千里那么遥远,好歹也算是看到一丝希望。
但这种乐观的情绪仅仅只维持了六天,形势就急转直下了:在占领了颍下县城之后,张启阳又马不停蹄的去攻打寿州。
这个消息把太子等人吓坏了,寿州也是那么好打的么?
单纯从军事层面开看,寿州远不如颍州坚固,既然毅勇军能攻克城高池深的颍州,顺顺当当的打下寿州应该没有多大的问题,但从政治意义上看,颍州根本无法和寿州相提并论。
凤阳是大明朝的龙兴之地,是朱元璋的老家,是朱氏王朝的祖庐之地,而寿州则是凤阳的门户,具有非常深远的政治意义和象征意义。
从现实角度考虑,寿州是凤阳总督马连超的地盘儿。
因“拥立福王有功”,马连超已晋升为江南残明朝廷的兵部尚书、东阁大学士,还兼着都御史的职衔,俨然已是江南残明的首辅大臣。
中都凤阳有马连超的五万人马,张启阳这么冒冒失失的去攻打寿州,若是惹恼了马连超,到时候一定会落个吃不了兜着走的尴尬局面。
因为江南的弘光朝已经正式成立,太子的正统身份已成了摆设——你再怎么正统,也不过是个前朝太子而已,现如今南京城里边已经有了个皇帝了,难道你这个前朝太子还能比皇帝更正统?
大义正统的名分对江南朝廷毫无作用,至于说实力,刚刚占据了一州两县三座小城的太子和南明王朝相比,简直就是萤火比之皓月,不可同日而语。
颍州虽然也在凤阳府的范围之内,却因为战乱和太过于偏僻的缘故,早已是事实上的独立王国,马连超的势力和影响极其微弱,占了也就占了,但寿州不一样啊。
寿州距离凤阳极近,又是马连超经营多年的巢穴之一,张启阳直接就去攻打,等于是彻底和江南撕破脸了。
“张帅也忒莽撞了些!”蔡枫华急的顿足捶胸:“眼下局面,应处处谨慎事事事小心,张帅贸然攻打寿州,必然引起江南振动,到时候同室操戈,这……这可如何是好?”蔡枫华的担心,也正是太子等人所担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