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只有许文才微微皱眉,张启阳说的这一番话在情在理,一点毛病都挑不出来,只是似乎存在那么一点点的不妥:自始至终,张启阳都没有说过一句要效忠于太子的话语,根本就是提都没有提过,而是反反复复的说要效忠于崇祯皇帝。
毅勇军本是崇祯皇帝允许建立的,效忠于他看似完全合理,但却有点儿不正常:因为崇祯皇帝早已大行殉国死社稷了。
效忠于一个早就死了的皇帝,这就是等于没有效忠的对象嘛!
为何张启阳没有把这份忠臣报效的心思从已故的崇祯皇帝转移到太子身上来呢?
就眼下这个形势,太子就是大明,难道张启阳不明白这个道理?
虽然已隐隐的感觉到了一点什么,但此情此景真的不好在这种细枝末节的问题上做过多纠结,只能理解成张启阳依旧心怀故主。
张启阳一直都宣誓对崇祯皇帝效忠,这有错吗?
当然没错,一点错都没有!
毕竟在正式登基之前,太子依旧是太子!
越来越高亢的呼喊声中,建军仪式已到了最高丨潮丨,席卷在天地之间的呐喊声仿佛滚滚惊雷,一面玄黄的三角大旗高高飘扬,在越来越炙烈的阳光下熠熠生辉,所有人都热血沸腾,只有一个人例外。
站立在远处人群中的刘乾龙根本就不算是毅勇军的正式成员,连穿上那身黑色军服的资格都没有。
这个阉党余孽始终站在远处冷眼旁观,就好像是个很懂行的戏迷正在观赏一出精彩大戏,虽然看的很认真却从未把真心投入进去,反而在心中暗暗评论:“张启阳这小子,演技真的很不错,一副孤忠之臣的扮相,说着慷慨激昂的台词,连我这样的老戏迷都差一点要相信了。
什么狗屁的煌煌大明,明明已经咽下最后一口气,就差钉死棺材上的最后一颗钉子埋进坟墓了,还在这里诈尸,真的很没有意思。
从来就没有千秋百代的王朝,更没有永不衰败的帝国,朱氏先祖开创的煌煌大明已经到了退场的时候,还在这儿吆五喝六的不肯下去。
这些个笨蛋还把张启阳当做是拯救大明朝的忠臣,却不知他早已披上了大明的虎皮给自己打算了。”
所谓的大明忠臣,所谓的复国重任,不过是被张启阳高高挑起的幌子罢了,至于他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刘乾龙觉得自己很清楚。
只要张启阳羽翼丰满,只要时机合适,张启阳就一定会把“大明朝”的外衣扯下来。
王朝更替江山易主本就是最常见的事儿,当年的朱洪武也没有把江山还给赵宋,凭什么张启阳就必须给朱家卖命?
自从听说了“十八孩儿掌神兵,泥潭之中出大鲸”的谶言之后,刘乾龙就很清楚的知道张启阳不是大明的忠臣,而是乱世枭雄。
刘乾龙敢拿自己的眼珠子打赌,张启阳一定会成为大明版的曹孟德。
至于事实究竟是什么样子,就要交给时间去检验了!
毅勇军已经成立,用不了多久,答案就会出来了。
对大明朝没有丝毫忠诚和留恋的刘乾龙始终坚定的相信自己的判断。
殊不知……
暮色昏沉,正是倦鸟归巢的傍晚时分。
乡下人家最是节俭,从来都不舍不得点灯熬油,总是天一擦黑就上炕睡觉。
今夜,陈寡妇却很罕见的点了油灯,细细的抚摸着那架织布机。
小门小户的寻常百姓人家,大多过着男耕女织的日子。
对于绝大多数贫寒的女子而言,织布机不仅仅只是生产工具,同时还是寄托着某种希望。
陈寡妇的男人死的早,妇道人家没有那么大的力气耕田种地,家里又有好几个嗷嗷待哺的娃娃,一家人几张嘴巴基本全靠这架织布机养活。
曾几何时,陈寡妇不顾辛劳的坐在织布机前挂线引梭,整天整天的织布。
在这个时代,尤其是在乡下,布匹本身就是硬通货,可以直接兑换粮米油盐和其他的生活必需品。
甚至可以说,在日子过的最恓惶的那几年当中,陈寡妇一家人的衣食全都来自于这架织布机!
“娘,别舍不得了,砸烂烧了吧。”穿着一身黑色军装的张大娃已有些着急了,大声说道:“明天就要南撤了,带不走的东西一律砸烂烧光,这是军令!”
这架织布机体型巨大还死沉死沉的,实在不方便携带,只能毁掉。
张大娃刚刚晋升成为毅勇军的小队长,一定会坚定不移的执行张启阳的命令,坚决不能把任何东西留给鞑子,所以这台的织布机是一定要彻底毁掉的。
“我知道张大人的心思,也知道不能把好东西留给鞑子,但……”陈寡妇还在抚摸着那架织布机,微微的昂着头回忆着当年的情形:“我的儿,你可知道这架织布机子有多么金贵?这是我当年的嫁妆啊!”
当年嫁到张家的时候,这架织布机就是最重要的嫁妆之一,全部都是槐木打造,还专门上了好几遍的红油大漆,引得小吴庄的无数大姑娘小媳妇暗暗羡慕,曾是陈寡妇年轻时候的骄傲资本。
“你那死鬼老爹去的早,若不是这架织布机子,咱们一家人早就生生的饿死了,今日却要亲手毁掉,我怎么舍得?”
“舍不得也不行啊,军令如山!”
“我的儿,现如今你是毅勇军的军官了,当然要执行军令,但为娘的却真舍不得啊。”陈寡妇抬起头来,看着已居住了二十多年的房屋,泪水渐渐模糊了双眼:“这三间房,是你那死鬼老爹还在的时候盖起来的。犹记得当初我和你爹没日没夜的和泥打坯,又装坯成窑,一筐一筐的背来石炭,好不容易才烧出一窑青砖盖起了房屋。最后卖掉了我的首饰和嫁衣才有钱买来梁檩木料,结果上梁的时候你老爹却被生生的砸死了。”
这三间房,凝聚着陈寡妇一家人全部的心血和希望,连他的丈夫都因为盖房而死,当然意义重大。
平日里,若是谁敢揭下一片瓦来,陈寡妇就能骂他三条街。
但是今日,大儿子已经在房屋四周堆满了柴草,举着火把准备把这三间房和房屋里的织布机子付之一炬。
亲手毁掉家里的一切,陈寡妇又怎么舍得?不止是她,小吴庄里的父老乡亲又有多少人舍得。
“宁可全都砸烂,全都烧毁,也不能留给鞑子。”火光的映照之下,儿子张大娃的神色坚毅如铁,遥指着不远处的张家大宅说道:“咱们的这点家当算个甚么?你看看张大人家。”
张家大宅已腾起冲天大火,硬生生的映红了半边夜空。
为了做出表率,张启阳正率领家里的仆役将这座被乡民们视为“豪华庄园”的宅子付之一炬。
那么多房屋、仓库,全都是烈焰中化为灰烬,张启阳连眼皮都不眨一下,难道他就真的不心疼么?
心疼又有什么办法?为了避免成为鞑子的奴隶,张启阳早就开始了坚壁清野的总动员,要在破坏掉这里的一切之后带着大家南下,另外建立一个新的家园。
连张家大宅都已烧起了冲天大火,那就真的没什么好说的了。
“屋子里的东西全都取出来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