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此刻,张启阳仰面朝天的躺在床上,早已沉沉睡去。
“他太累了,先让他睡一会子吧。”李安宁心领神会的点了点头,和金丝雀一起拉过薄被给张启阳盖上,蹑手蹑脚的走出来,顺手将房门虚掩。
“金姐姐。”李安宁不解的问道:“张大哥不是带着民兵们去勤王了么?为何这么快就又回来?是不是造反的贼人已经被打退了?”
打退造反的贼人?恐怕是官军被打退了吧!
李闯雄兵百万,从南北两个方向夹击京城,金丝雀回来的时候,闯军已经进城了,还谈什么打退贼兵?
不过,那些都是遥远的事情,根本就不值得关心,只要他回来了就好。
张启阳平安的归来,让金丝雀彻底放心了,因为她知道只要张启阳在,就算是天塌了都不要紧。
管他甚么贼兵不贼兵的,和咱们家有什么关系?
看着金丝雀的表情,李安宁似乎懂得了什么,没有说话,回头看了眼屋内,转身离去。
“啥!”听了儿子的话语之后,陈寡妇惊的下巴都要掉到脚面上了:“皇帝死掉了?你亲眼看到的么?”
陈寡妇的儿子张大娃刚刚卸下甲胄,这个年轻的小吴庄民兵已经累了个半死,看到母亲惊讶的神态,赶紧捂住她的嘴巴:“别喊的这么大声,我们大帅吩咐过,这事是机密,不要对任何谈起。我能告诉你,已经是违了军令了呢。”
“屁的机密,甚么样的机密连老娘也不能知道了?我是你亲娘又不是外人。”陈寡妇还没有完全从震惊当中回过神儿来:“皇帝真的死了?”
“估摸着是死了吧。”张大娃说:“虽然我没有亲眼看到,但大帅却是亲眼看到的,他说万岁要死社稷,估计肯定是已经死了。”
“大帅?张伯爷当大元帅了?”
“我也不晓得,反正别人都这么说,想来应该是真的吧。”
“乖乖隆地咚,可了不得了,大元帅啊,好大的官职!”陈寡妇不无羡慕的说道:“戏文的里的岳武穆岳爷爷当过大元帅,张伯爷又做了大元帅,可真的不得了。我早看出这张伯爷是人中龙凤,将来一定会做大官儿的。所以才千方百计的让你跟着他当兵,儿子,老娘我有眼光吧!”
当初托门子走关系,给负责征兵的吴大伟送了半篮子鸭蛋,又撒泼打滚的用了些小小的伎俩,才把儿子塞到小吴庄民团当中,成为一名“光荣”的民兵。
最原本的初衷只不过是为了让儿子能领到些粮米贴补家用,想不到却是歪倒正着,给儿子提供了一个建功立业的绝好机会。
送儿子当民兵,绝对是陈寡妇这辈子做的最正确的一件事,在以后的日子里,事实会反复证明这个决定的绝对正确。
“俺饿的紧了,赶紧取俩馍馍来。”现在的张大娃,觉得自己能吞下去一头牛。
满是疼爱的给儿子取来了食物,陈寡妇说道:“慢些吃,弟弟妹妹们又不曾和你抢,吃那么快做甚?当心伤了肠胃还得给你熬汤药。”
嘴里含着馍馍的张大娃看了看日渐苍老的母亲,小声说道:“这一遭孩儿是立了大功的。”
“知道,知道,刚才你就说过了,杀死了俩贼兵,想来一定会有赏钱的吧。”
“杀几个贼兵算个甚?”张大娃很警惕的环视四周,把嘴巴凑到母亲耳朵边儿,压低了嗓音对自己的亲娘说道:“这一遭,俺们把太子殿下救出来了呢,就安顿在咱们村子里。”
太子殿下?把太子殿下从乱军中救出来了?
听了这句话,陈寡妇登时愣住了。
皇帝已经死了,那太子就会理所当然的成为新的皇帝。
能在乱军中把太子救出来,还保着他来到小吴庄,按照戏文里的说法,这就是擎天保驾的天大功劳,说不得还有从龙之功呢。
陈寡妇已喜的语无伦次了:“乖乖,我的儿,好本事。只要太子爷做了皇帝,说不得要封我的儿一个大将军了呢。哈哈,到时候我陈寡妇就是大将军的亲娘,这算不算是诰命夫人?”
“别喊,别喊!”张大娃赶紧对陷入狂喜的母亲说道:“元帅曾仔细嘱咐过我们这些人,说太子之事是绝密,万万不可对外人谈起,免得横生事端。”
“你老娘也算是外人吗?”
“反正你千万不要对别人说,若是被歹人听去了,说不得会对太子不利呢。”
“好的,好的,我知道了,我知道了,不会对别人说起的,我的儿放心好了。”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小吴庄的乡亲们就起来了。
乡民们素来就有早起的习惯,今日更是起了个绝早,却不似往日里那样在田间地头劳作,而是有意无意的在张家大宅门前晃来晃去,不时用眼角的余光朝着宅子里边瞅一眼。
张大娃对母亲说起了太子之事,别的民兵肯定也对自家的亲人们说起过,偏偏张启阳又仔细的叮嘱过要严格保密,免得走漏了风声会有宵小之徒做出对太子殿下不利的举动。
那是太子殿下啊,正经的皇家血脉龙子凤孙,大家都想看看传说中的太子长的什么模样,却又不方便明说。
于是乎,每个人都觉得只有自己才知道“太子就在张启阳家里”这个绝大的秘密,其实大半个小吴庄的人都已经知道了。
可惜的是,在张家大宅门前游荡了整整一个早晨,谁也没有真正的看到太子殿下。
太子殿下,国之储君,一定会深居简出,哪里是那么容易就能看到的?
经历了京城剧变之后,在还未正式成为毅勇军的小吴庄民团的护卫之下终于逃了出来,休息了一个晚上以后总算是惊魂稍定,接下来应该怎么办?
大宅内,那些个文官在这个问题上,爆发了激烈的争吵。
国破之际,还能跟随太子一起突出重围的,必然就是国之忠臣,纷纷各抒己见,却无法形成统一意见。
在这种情况下,这些文臣们充分发扬官场上的优良传统:吵架,使劲儿的吵,就好像谁的嗓门越大忠心程度就越高一样。
以御史蔡枫华为首的几个外臣建议立刻南下,去往南京。
虽然北京城已经被闯贼攻破,但南京那边还有一整套的行政系统,只要太子过去了就可以顺理成章的登基称帝,到时候诏令一下,就可以利用江南的财富和百万军队反攻北方,当年太祖洪武皇帝就是这么做的。
以许文才为首的几位太子师则竭力反对,认为现在最正确的选择就是想方设法联络镇守山海关的吴三桂,趁着闯贼立足未稳之际反攻京城,迎请太子殿下还京。
吵来吵去也没有吵出一个结果,直到最后才意识到一个很尴尬的现实:不管是南下也好,北上也罢,都需要精兵护送,要不然的话,凭着这些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臣和几十个侍卫,根本就是寸步难行。
就眼下这种情形,能够依靠的也就只有小吴庄民团了。
可惜的是,一直到了现在,都没有看到张启阳的影子。
虽说太子暂驻张家是无奈的选择,但太子毕竟是太子,就算是还没有正式登基称帝也算是半个君主,张启阳就应该早早的前来请安问吉,主动请示太子殿下下一步的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