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真的要塌了,三千年未有之灾祸你无法想象,逃,逃,逃!”
三个“逃”字全都是用朱笔仔细的描过,仿佛鲜血一般嫣红异常醒目,愈发显得触目惊心!
看罢了这封提前打开的书信,金丝雀已是泪流满面。
张启阳是个有大本事的人,胸中藏着的东西也很多,金丝雀早就意识到了。
但是,直到现在她才真正明白张启阳的良苦用心。
很显然,张启阳早就知道李闯一定会打进京城,但这对张启阳来说本就不是多么稀奇的事情。
因为张启阳早就对金丝雀说过一句话:“江山易主王朝更替,不过是最正常不过的事情“。
连大明朝灭亡都被老爷看做是稀松平常的事儿,还有什么比这更大的灾祸吗?
饶是金丝雀冰雪聪明,也想像不来了。
但她对张启阳的说法毫不怀疑:既然张启阳这么说了,那就一定会泼天的祸事发生。连张启阳都挡不住的祸事,这天底下恐怕也没有几个人能挡得住了。
至于张启阳在书信中提起的祸事到底是什么,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他能不能在三天之后平安回到小吴庄。
纷乱之际,不管是京中的平头百姓还是达官贵人,都是竭力的往外跑,试图逃离这座充斥着混乱和危险的都城,只有张启阳逆流而上,不顾一切的冲进了京师。
他要做什么?
这个困扰了金丝雀很久的问题终于水落石出,最后的答案已经非常明显了。
张启阳要做的事情就是凭借一己之力只手擎天,这是力挽狂澜的壮举,同时也是极端危险的事情。
张启阳不是手握重兵的封疆大吏,更不是名望深重的皇亲国戚。
群情汹汹之际,这么干当然需要莫大的勇气,但却绝不是光有勇气就能办成的事情,还需要大胆的筹谋和谨慎的布置。
这么长时间以来张启阳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今天。
不论张启阳想要做的事情能不能做成,必然会是惊天动地的英雄壮举。
半斤和小翠他们那一群孩子,全都被张启阳培养成了忠心耿耿的死士,金丝雀很清楚的知道这一点。
张启阳一直拒绝把小翠儿她们那些女孩子撤回小吴庄躲避灾祸,就是为了倾尽全力,他已经不顾一切了。
这封书信就是张启阳的遗书。
张启阳没有妻儿,唯一的亲人是英国公,却把最后的遗书给了金丝雀,而遗书当做所提及的全都是她和李安宁的将来。
由此可见,这次张启阳是真的拼上了所有,已经做好了不成功就成仁的准备。
就算是李闯打破了京城,就算是大顺取代了大明朝,也不过是“王朝更替的寻常之事。”
张启阳可以选择散去毅勇军,在小吴庄安安稳稳的做一个乡下土财主,舒舒服服的过他的小日子,为什么一定要拼却一切的去争呢?
金丝雀不懂,但她知道张启阳这么做一定是有道理的。
紧紧的捏着那封书信,遥望着偌大的京城,金丝雀忍不住的喃喃祈祷起来:“漫天神佛啊,保佑张大哥平安无事吧,若是三日之后他没有回来,那我头上的这片天就真的塌下来了!”
这个时候的皇宫早已乱成了一锅粥!
平日里谨小慎微连走路都唯恐踏错一步的宦官们公然抢掠财物,纷纷把那些个金贵的御用物件儿隐藏起来,甚至写好了书有“大顺”的字符贴身着以备不时之需。
听说皇上已经命令襄城伯率领京营的人马去抵挡了,还让宫里的侍卫上了城墙,准备“与贼决战”。
但这有用吗?
李闯的百万大军已经从南北两个方向打过来了,连保定府的守军都换上了闯军的旗号,京城内外已无可战之兵,怎么可能守得住?
已经到了兵临城下的时刻,还指望打败李闯,恐怕也就只有崇祯皇帝会这么想了吧?
张启阳穿过纷乱的人群,刚刚走过太和殿旁边的偏殿,迎面就遇到了老熟人许文才。
在这个群情汹汹人心浮动的时刻,皇宫大内已成为全天下最危险的地方,许文才怎么也没有想到张启阳会在这个时候进宫。
虽然同为太子师,但许文才早就听说过张启阳在给太子殿下上课的时候说过的那些“歪理邪说”,并且对他的说法嗤之以鼻。
从学术角度来看,许文才很不认同张启阳的想法,但是现在却对他颇为赏识。
无论如何,能在这个时候进宫的官员,一定是心存社稷忠于朝廷的精忠之臣。
尤其是张启阳这样的武官,似乎能带来一丝天然的安全感。
奈何现在绝对不是夸赞对方的时候,连最基本的寒暄客套都免去了,直接说道:“张侍讲快去保护陛下。”
不久之前,宫里的侍卫已经被成建制派上城墙去助战,没过多久就败了下来,大多已经跑散了,连皇帝的个人安全都无法保证。
在这个兵凶战危的非常时期,宫里头若是有几个心怀不轨的妄悖之徒,皇上可就危险了。
“陛下在哪儿?”
“在武英殿。”许文才一边跑一边说:“你快去,无论如何都要保护万岁万无一失,我去找些侍卫马上就赶过去。”
武英殿内,崇祯皇帝正在破口大骂:“这李国珍误朕误国,大事全都坏在这贼的手中,其最当诛!”
也怨不得崇祯皇帝会大骂李国珍,因为他做事情实在是太难看了。
昨天下午,就在这武英殿上,崇祯皇帝把京城最后一支防卫军交给了李国珍,让他去阻击闯军。
身负皇帝信赖的李国珍信誓旦旦的做出了“取义成仁”的保证,慷慨激昂的拍着胸脯子发誓一定要和闯贼决一死战。
结果呢?
结果就是李国珍直接就举旗投降了李闯,调过头来给闯军带路。
闯军顺势掩杀长驱直入,已从西直门杀进城里来了。
暴怒的崇祯皇帝厉声喝骂逆臣贼子李国珍,一直到骂的没了力气,才瘫坐在龙椅上呼呼直喘。
从来就是福无双至祸不单行,很快就有宫卫来报,曹化淳开彰义门放闯贼进城了。
听到这个消息之后,崇祯皇帝并没有继续喝骂,嘴角不住微微抽动,下意识的从龙椅上站立起来,又颓然坐下,然后再站起再坐下,一副坐立不安的神情,最终猛然一拂袍袖,将御案上的奏章、笔墨等物悉数扫落在地,顺势推翻了龙书案,象个神经质的孩子一样尖声高叫:“文臣误臣,武臣误朕,连内臣也误朕,该杀,该杀,全都该杀!”
如果说李国珍的背叛还算是可以接受的话,那么曹化淳直接打开城门把闯贼放进来,则是压垮崇祯皇帝心理防线的最后一根稻草。
因为曹化淳是潜邸的奴才,早在崇祯皇帝还是信王的时候就陪伴他读书,而且还是崇祯皇帝的内廷家奴,可以算是最亲近的那一批心腹了。
连曹化淳都投靠了闯贼,已经没有谁可以信赖了!
“朕御极十七栽,何曾睡过一天的安稳觉?哪一天不是战战兢兢如履薄冰?事事为祖宗的江山社稷着想,时时为天下苍生着想,怎么会落得今日这般境地?”
崇祯皇帝的勤勉和节俭去出了名的,虽然他做错了很多事情,但“懒惰荒淫”“穷奢极欲”这样的屎盆子绝对扣不到他的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