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你做的很好。”张启阳淡淡的说道:“以前那些个车夫、马夫和伙计的养支银子太多了,咱们的成本太高,我又重新选了些年轻力壮的伙计,都是勤劳踏实的乡下人,每个月随便给他们几百个铜钱就行。明天你带着这些新的伙计进京吧!”
原以为会大规模的裁撤车马行的规模和人数,想不到自家的这位伯爷竟然是重新更换车夫、马夫,就算这些从乡下来的人工钱比较低,也不如直接裁撤掉,为什么要更换呢?
“你不必问了,按我说的做就可以了。”
“是。”
“还有什么事情吗?”
“伯爷通过顾家采购的第三批铠甲已经到了,最迟后天就能运回小吴庄”
“不用运回来了,就存在车马行里边吧。”
张启阳正在紧锣密鼓的组建毅勇军,正需要海量的军资军械,那些铠甲本应该尽快运送回来,为何还要存在京城?
虽然不明白张启阳的用意,但金丝雀还是像以前那样不问过多的问题,而是老老实实的执行张启阳的命令。
“小翠儿她们几个女孩子,是不是应该送回来?”
“前番你已经问过这个问题了,我再告诉你一遍,让她们留在京城,不许回来。”
毕竟事关重大,金丝雀不得不再次强调局势的险恶:“可是据京城里边的可靠消息,宁武关已经失守,李闯攻占山西已是板上钉钉的事情。如此兵凶战危,让那几个女娃娃留在京城似乎不大好吧?还是送回到乡下来比较稳妥。”
“哼。”张启阳冷冷的哼了一声,双眼死死的盯着金丝雀:“别以为你在京城里边知道的消息比我更多,这天下的形势我比你更清楚。”
“是!”金丝雀第一次见到张启阳的双眸中出现如此冷峻的目光,没来由的吓了一哆嗦,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小步:“婢子知道错了,一定会遵照伯爷的吩咐行事。”
张启阳似乎已经意识到自己的态度太过于凌厉,很快就换上一副笑嘻嘻的和蔼面容,不动声色的说道:“不论发生多大的事情,我都心中有数,你完全不必担心。就算是天塌下来,我也扛得住。以你的聪明,应该明白我的意思吧?”
“婢子明白。”
“明白就好,回去睡个安稳觉,明天回京城去继续经营咱们家的车马行。”张启阳笑道:“最近我比较忙,明天早的时候不必找我辞别了,你需要的东西我都已经准备好了,你就直接走吧。”
“是。”第二日,金丝雀没有来向李吴山辞别,而是径直到了后院。
后院的马车已经套好了,还有十几个短打扮的半大孩子。
这些个十五六岁的小孩竟然自称是张启阳新招募的车夫。
但金丝雀却看出来了,他们根本就不是什么车夫,而是张启阳手下的孩儿兵,因为他们的衬袄全都是黑色的,那是小吴庄民团的标致。
虽然不知道自家这位伯爷为何要做出这样的安排,但金丝雀已隐隐的猜到了点什么,不动声色的问了那个为首的孩子一句:“你是半斤吗?”
“不,我是那支,半斤不去。”那支说道:“金姐姐上车吧。”
当金丝雀登上马车的时候,才惊讶的发现车厢里竟然装满了货物。
虽然不知道箱子里装的是什么,但金丝雀的鼻子很灵,她嗅到了一股若有若无的硫磺味道。
“这里边装的是什么?”
“丨炸丨药包!”那支面无表情的说了一句:“伯爷说了,昨天晚上安宁姐姐肯定已经对你说过丨炸丨药包的事情,也就不瞒你了。但你一定知道规矩,想来不会多嘴的吧?”
这个孩子明明比自己还要年轻,而且言辞之间还算尊重,但金丝雀却总是觉得初九的目光和张启阳昨晚一样冷峻:“我明白,明白!”
当闯军攻占宣府的消息传来之后,人们才意识到局势比想象中要险恶百倍,已经从当初无所谓的态度转为开始担心起来。
听到这个消息之后,刘乾龙的病情似乎一下子就好了,满面红光就好像换了一个人似的,整天整天的在打谷场附近鬼混,时时刻刻注意着还未正式成军的毅勇军。
奇怪的是,毅勇军依旧维持着日常的训练,并没有丝毫调动的意思。
这个张启阳在做什么?
难道他不知道局势已经非常紧迫了么?
朝廷已经下了各路兵马进京勤王的诏令,为何张启阳还按兵不动,这是在坐失良机啊!
又过了四天,还是没有任何动静,刘乾龙那颗火热躁动的心渐渐平静下来,转而变得非常失望:这个张启阳对局势的把控能力非常的一般,完全看不到蕴含在风暴中的绝好时机,竟然眼睁睁的任凭这么好的机会溜走。
也许,自己真的看错了人,这个张启阳真的不是雄才大略的枭雄。
在小吴庄喝风受冻好几个月,还差一点冻死,等的就是这个机会,但张启阳却没有一点动静,真是太让人失望了。
失望透顶。也许,是时候离开了。
乱世降临,必然群雄并起,又何必一定要吊死在张启阳这一棵树上?
良禽择木而栖,忠臣择主而侍,既然这个张启阳不是志同道合之辈,那就没有必要在小吴庄浪费时光了。
就在刘乾龙准备黯然离去的时候,那个曾经给过自己一件黑布棉袄的丫头又来了。
“喂,你这老头要干什么?要走了么?”李安宁嘟着嘴儿说道:“你要是想走就走吧。”
看到李安宁的那一瞬间,刘乾龙那双糊满了眼屎的昏花老眼顿时重放光芒,眸子里闪耀着全所未有的神采,原本略显佝偻的身形顿时停的好像标枪一般笔直,因为太过于激动的缘故,说话都变得有些结巴了:“你……你……是张启阳要你来的么?”
“张大哥让我来看看你走了没有,若是还没有走,就让你去见见我家他。”
“张启阳就没有说一个请字吗?”
“没有!不过呢,张大哥说了,今天你要是不去见他的话,以后就再也没有机会了。反正就是这么几句话,我先走了哦。”说完这句话之后,李安宁就潸然离去。
来了,终于来了,苦苦等待的机会终于来了。
这么多年的隐忍和等待,终于没有白费,该来的终于来了。
此时此刻,刘乾龙早已泪流面目,激动的不能自制,劈手就把那个带着豁口的破碗砸了个纷纷碎碎,迎着料峭的寒风深深吸了一口气,朝着张家大宅方向走去。
“见过伯爷!”为了让自己的言谈显得更加得体,刘乾龙恭恭敬敬的朝着张启阳行了一礼:“刘某苦候伯爷之唤久已……”
“别废话了。”张启阳直接开门见山的说道:“你应该知道我叫你来是为了什么吧?”
“必然是因为时局已到了万分紧要关头,伯爷要举大事了。”
“你这老东西还算有些眼光,挨饿受冻几个月还是不肯走,竟然能坚持到现在,足见性情坚韧。”张启阳死死盯着他那双昏花的老眼:“你愿意跟着我冒险吗?”
“固所愿也。”
“好”张启阳正要说点什么,在二道门外站岗的半斤已经跑了过来:“亲爹,外面有个姓袁的,自称是京城袁府的管事,吵闹着要你出去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