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克达痛哭道:“我大清怎么会到今天境地?我大清怎么会到今天境地!太祖太宗,你们快睁开眼睛看一看啊!我大清怎么会到今天这番境地?”
除了张皮绠带着步骑三千多人冲开了白甲兵的最后一道防线,分兵两路包抄多尔衮的中军以外。剩下的步卒主力,则由郭君镇亲自指挥,分成了七八个较大的步兵方阵,缓缓向前推进,无情地收割战场上剩下的清军残部。
他们奉行斩草除根的原则,对于清军伤兵不做任何劝降的询问,直接发炮、开枪、射箭将其击杀,以免这些骁悍的武士狗急跳墙,使大顺军付出任何一点不必要的伤亡。
像瓦克达那样身负重伤以后,又亲眼目睹八旗白甲全军覆没的满洲人,数量还算不少。他们的精神和意志都已消沉到了崩溃的边缘,郭君镇骑着马,小步踏至那些乱尸坑的近处,他难得露出了怜悯的神情,但随即便冷酷下令:
“放火吧……”
不少满洲兵藏在尸体堆里,胸怀利刃,等到打扫战场的顺军士兵接近以后,冷不防地跳出发难,趁乱又杀伤了不少老本兵。
为了彻底解决这个问题,郭君镇直接下令一大批顺军步卒,将大量火药投入乱尸坑中。随即弓箭手们放火箭,另有一部分步卒也手上举火,用力将火把投入坑中。
火药很快就殉燃起来,橘色的烈焰使得被血污一色覆盖的战场,出现了一种全新的光彩。大火点燃了那些尸体上的衣物,还有不少清兵身上携带的火药,火焰因此越来越大,直到将战场中央堆满尸体的弹坑和洼地全部烧毁。
站在郭君镇身边的顾君恩,用袖子捂住了口鼻,他皱起眉头冷哼道:
“好臭!”
尸体被大火烧毁以后,很快就散发出一种难以形容的恶臭味道。郭君镇对此只是笑了笑,他随即命亲军标的卫兵们持燧发枪和弓箭包围火场,将自大火中奔窜出来的清军余部士兵一一射杀。
瓦克达的半边身体已被火焰点燃,剧烈的痛楚让他不顾小腿腿骨的粉碎性骨折跳着蹿了出来。可瓦克达才跃出火场一刹那,大顺军无情的排枪打击就随即跟到。
他的运气没有吞齐喀那么好,好几发流弹只是打烂了瓦克达的**,鲜血横流,却没有直接将他杀死,害得瓦克达只能躺倒在地上,一边痛苦哀鸣,一边感受着人世间最难耐的折磨。
有一名顺军士兵从瓦克达的服色上,看出了他身份的不平常,因此向上峰请示:
右翼战场其实并未如后世顺朝官方史书上,所描述的战斗那般激烈。宿卫骑士只是轻轻一冲,江南兵战死者至多千数而已,明军大部是陆续崩溃逃走的。
约有一万多人逃回吕梁洪阵地附近,想要夺船南下返回金陵。但是由于刘泽清已经先一步带着山东镇,裹挟了南明水师逃走,等到这些溃兵冲到吕梁洪附近时,只勉强夺到了几十条民船而已,根本不堪大军南逃之用。
剩下二三万兵马,已经丢盔弃甲,连逃走的胆气都无,直接在徐州城下向随后追到右翼的郝摇旗和许都投降。
许都是浙江金华府人,这次南明北伐,因为按照计划本来是准备由弘光皇帝御驾亲征,因此军中颇多江南士人官员,很是不乏许都的故旧老友。
在许都亲自出面招降之下,大部分和他或者是通过复社、几社产生联系的朋友,或者干脆只是和他有过几面之缘,亦或者只是听过许都名字的东南士人,在生与死之间,都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投降大顺。
在这点上,这些东林、复社的君子们,行事倒比马士英果决许多。
再怎么说,大顺军和异族为主的清军完全不同。投降大顺,无非是易一姓之社稷而已,对于江南士人来说,既然顺军中已有了许都、陈子龙、方以智、张家玉这些先例,那么他们再作冯妇,就完全没有任何舆论和心理上的压力。
投降也就投降罢!
像黄得功和夏允彝这样负隅抵抗,坚持不肯投降的人,在南明大军中,已算最后少数。
许都和夏允彝的私交,在这些东南文人中算是特别熟稔深厚的了,绝非普通泛泛之交。因此许都实在不愿意下令大顺军对勇卫营最后的阵地发起总攻,他不愿意自己十分欣赏的老朋友夏允彝血溅沙场,因此想方设法进行招降。
然而夏允彝对于老朋友许都,只做了一个简单的回答。他在黄得功的军中,写好了留给儿子夏完淳的家书,又写下了一封留给自己朋友们的遗书——遗书里还请求许都、陈子龙等老朋友,在新朝平定江南以后,能够照顾一下自己的遗世之子。
许都明白,夏允彝对于大顺军并不存在不留余地的恶感。所以夏允彝将儿子夏完淳托付给了立场敌对的自己,只是夏允彝自己以名节忠义自诩,又身处战场之上,绝不能接受直接投降的结果。
黄得功亦是如此。
黄得功坚持不投降,率部负隅顽抗,这主要是因为黄得功是崇祯皇帝亲手提拔起来的将领之一。他自认为深受皇恩,不能辜负先皇的知遇之情,因此才坚决抵抗。
黄得功和夏允彝一样,于理,同大顺军并没有不共戴天的地方,只是于情,以名节自许的他们无法接受屈膝投降的结果。
许都痛苦地摇摇头,他很想直接下令麾下大军,将包围网放开一个缺口,也放黄得功和夏允彝一条生路。
但他身为大顺朝廷的山东招讨使,身为顺军的重要将领,又不能因为一己私情而任性妄为。
就在许都无可奈何,左右为难时,黄得功的副将马得功等人却率领一百多名士兵,将勇卫营设置的木栅栏全部劈开,出阵投降。
接着更多勇卫营士兵见状,全都弃阵地而出,将武器丢到顺军军前,在许都面前跪倒成一片,主动投降。
不过分秒之间,黄得功和夏允彝身旁就只剩下了十多名家丁护卫。黄得功身为百战余生的一军主帅,到了最后地步,连自己麾下的大部分家丁和亲兵都控制不住,他百般呼喊劝阻,也遏止不住剩余士兵的投降浪潮。
夏允彝向黄得功苦笑数声,终于把塞在怀中准备留给儿子夏完淳的家书取了出来,无奈道:
“事败如此,江南岂能苟安?海内大一统不久矣!侯爷,算了吧?”
黄得功手臂在明军大崩溃时,被乱兵所伤,现在用布带吊着胳臂。他脸色如灰,再不复过往跋扈骁狠的神态,唉声叹气一顿之后,只好将腰刀扔到地上,一屁股瘫坐了下去。
许都算是松了一口气,他不用对自己的老朋友下杀手,夏允彝的投降,又能带动另外一大批江南士绅文人的投降,看来天下大定不久了!
除了这些人以外,还有史可法。
史可法在江南声望最高,而且他又是许都、陈子龙、方以智三人的老幕主。许都对史可法心怀尊敬,但经过在大顺军中的历练以后,许都又能对史可法的能力看得十分清楚,知道史相公终究只是一介书生。
史可法是和郑鸿逵一起被俘虏的,郑鸿逵有些倒霉,他其实在郑森的提醒下,早就察觉到了刘泽清的图谋。而且郑家控制有很多水师船只,想要逃回南京问题并不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