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是谁带头最先高呼了起来:“汴人皆受晋王厚恩,不可忘本!”市民们就都鼓起了勇气,冲出家门,他们纷纷拆下了自家的门板,搬出了自家的家具,堵塞了兵变部队冲向晋王府的道路,给党守素和吴汝义造成了极大麻烦。
兵变部队投鼠忌器,他们毕竟是大顺军的将士,怎么能对开封城里的百姓动武呢?但红队早有人手隐藏在开封市民当中,不断鼓舞起百姓的敌忾之心,以此至少牵制了三分之一的兵变部队。
严薪骑着一匹枣红色的战马冲到郭君镇的队伍前面,敬了一个军礼后未曾下马,即直言道:
“郭帅!我们等候你的大军已久,时局已经成熟,该动手啦!”
郭君镇点燃了一支淡巴菰,这是最近一段时间襄阳和武昌绅商们大量投资的新兴产业,烟草上的气味盘旋缭绕一周后,郭君镇终于下令道:
“全军进攻,打垮所有兵变部队”
轰隆的枪炮轰鸣声不断响起,一对队士兵前仆后继地冲向晋王府,对包围晋王府的兵变部队发起了雷霆般猛烈的攻势。
三堵墙的骑士们都将战刀拔了出来,没有使用马槊,是因为他们不愿造成太多一次性的致命伤,只用马刀的话,就可以少杀死许多同袍将士哪怕他们已经参与了围攻晋王府的大逆不道之事,晋王依旧愿意为了维护大顺的内部团结,宽宥他们。
晋王的宽宥与仁厚,岂非远胜于田见秀吗?
火铳、弓弩甚至是红夷大炮的火力在晋王府前打成了一锅乱粥,郭君镇皱起眉头,他担心这样的火力对射继续发展下去,万一误伤到晋王府内的重要人物们,事情就不好收场了。
“冲啊”
李玮群和郭升分别率领楚闯骑兵、步兵发起了最后突击,楚兵人潮向前涌动,战士们口中都高呼着“勤王讨贼”、“勤王讨贼”,为了保卫监国和晋王的安全,他们的士气实在远远超过了对面的兵变部队不知道多少倍。
郭君镇也大笑道:“对,勤王讨贼!”
楚兵将士每个人的手臂上都绑着一条表明身份的红丝带,他们列成军阵向前涌动时,就好像一片鲜血、一条血河正在向前前进,不可阻挡,无可匹敌。
带头前进的李玮群首先唱了起来:
“……洞庭渊中波涛动,商洛峰旁乱云飞……”
接着所有向前一齐进攻叛军的战士们,都跟着李玮群高声唱了起来:
“……元从只晓傲资历,忧国此中真乏人;
文臣但知夸门第,社稷彼心何尝思!
晋王见虏渡河征,愚党犹自舞世间……
治乱兴亡恍如梦,天下不出晋王棋!”
李玮群横剑挺身而立,面对那些妄图阻挡楚闯大军前进、妄图负隅顽抗楚兵、妄图阻碍晋王黄图霸业的叛兵,傲然道:
“稍有常识的人都会看出,如果三堵墙骑士的铁蹄继续前进,你们这些螳臂当车的叛兵,难道能够阻挡得了吗?”
郭君镇遥望黄河北方,想到了他出发前收到的晋王信件,想到了信上李来亨留下的诗词:
楚歌声里霸图隆,血染胡天烂漫红。
煮豆燃萁非我意,终将贞观论英雄。
“勤王讨贼!”
“……吾乃官军敌为贼,叛兵狂悖难容。
从来逆臣贼子者,未见荣华富贵人……”
楚军奋勇争先上前,为了扞卫监国,更是为了保卫晋王,他们气势如同贯虹利剑,真可谓势不可挡。叛兵本来就多是首鼠两端,军心也因为楚军发散的平叛诏书而大为动摇,面对三堵墙的猛烈冲击,阵脚立即不稳。
楚闯骑士纷纷挥舞马刀向前冲去,他们并不攻击叛兵的要害处,而是先将敌人队伍战线冲散,接着分割包围,以俘虏叛军为主要目标。
楚兵一边进攻,一边接着唱道:
“……大顺风气护身宝,壮士自古尊如魂。
可叹自打获鹿后,日渐凋零寒光龋
重振雄风再出世,今日何分敌与我……”
吴汝义已经为平叛军的攻势所震撼,他红着眼睛,神经实在绷得就要断了!事情果然还是超出了田公的预料,李来亨早有准备,吴汝义感觉自己身体里的所有精力都被抽空了,连站都快要站不稳了。
他摇晃了两下,被党守素搀扶住,才没有摔倒下去。
党守素看着那如同城墙般向前推进的铁骑,苦笑道:
“……果然,事情果然是这样。田公低估了李来亨,他早有万全的准备,否则怎么敢于冒险待在开封呢?兵法云,实强而示之以弱,实勇而示之以怯,这本是启翁教会给我的道理,可他自己怎么不懂了呢?”
吴汝义的两耳中已经被平叛军“勤王讨贼”的怒吼声塞满了,他勉力抓住党守素的衣服,好像是求救一样问道:“怎么办……我们该怎么办?我们该怎么办!”
党守素叹了一口气,他松开了一直紧握着佩剑的五指,宝剑当啷一声跌落在地上,党守素的亲卫们看着主帅的做法,也都同样松开手,将兵器丢到霖上。
党守素仰长叹:“事情已经结束了……已经结束了!我们投降吧,束手就擒,尚且能够维护大顺军的团结。”
吴汝义被党守素的话所震惊,他的眼中布满了血丝,望着晋王府的台陛、大门、围墙,望着死死守住晋王府的那几门红夷大炮。
他指着晋王府,:“不!我们还有机会的!现在拼了命攻进去,只要抢先一步杀掉李来亨,那么就还是我们赢了!”
党守素也看着吴汝义,他冷漠地看着这位陕北起兵以来和自己有超过十年感情的老友,眼神中好像已经不再认识这位老朋友。
“我们已经输了。再打下去,即便杀掉李来亨又能如何?楚兵已经调回开封了,你明白吗?即便杀掉李来亨,田公也无法控制开封局势的,其结果只会造成大顺军的分裂。
不要挣扎了,我们已经输了。吴汝义,放下武器束手就擒吧。这样我们起码还能避免大顺军的进一步分裂……是我们做错了,我们走错了路,现在不该再继续走错下去了!”
“束手就擒?你才是疯了吧!李来亨是不会放过我们的!”
吴汝义仿佛癫狂一般拽住党守素的衣领,像个疯子一样骂道:
“与其被李来亨秋后算账,不如我们再拼一把,只要杀了李来亨一人,就是我们赢了!”
党守素连连摇头,他对吴汝义,不,还包括其他许多人:他对田见秀、牛金星,甚至是对随波逐流,毫无独立政治思想的李双喜,感到万分的失望。
穹之下,党守素感慨无限。
“晋王手腕如此高明,我倒真想看看他能不能成为世上的第二位李世民……真想看看啊!”
啪的一声,党守素突然抓住了吴汝义的右腕,趁其不备之间用力猛扭。吴汝义手上吃痛,五指一送,佩刀就掉落了下来。
党守素顺势一脚将其佩刀踹飞,两臂发力将吴汝义的手臂折到其背后,接着一脚踩在他的背上,将吴汝义控制在了脚下。
周围吴汝义的亲兵都大吃一惊,可是不待他们上前,吴汝义就已经哀嚎一声后被党守素挟持在了手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