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我说可以之前……都不能睁开眼睛。”
方以仁和顾君恩两个文人早已离开了座位,他们都跟着白旺冲到了李来亨、高一功身边,孙守法、李懋亨两名晋王府的亲军将领此时都不知道去了哪里,王府内楚闯一派的力量,简直是莫名其妙的虚弱。
一条条红色丝带之下,大顺军的中营将士,大顺军的左营将士,大顺军的前营将士,一起厮杀成了一团。
虽然各方人数都不多,但这些人全部都是诸将亲卫,可以说都是大顺元从将领们最为心腹的力量。
突兀的兵变发生以后,这些亲信卫士们都要拼出性命保护自己的主帅。
战况因此惨烈的让李来亨都为之心惊。
刘芳亮从地上翻滚了一圈,躲开了中营士兵的攻击,他没有携带兵器,指着田见秀和张鼐痛骂道:
“你们疯了吗?过哥待你们如何,你们自己知道。竟然兵甲犯驾,将事情做绝到了这等地步……先帝的尸骨未寒,田见秀,你怎能这般无耻!”
田见秀脸上已经不知道沾上了什么人的鲜血,他唾了一口后,看向袁宗第说:
“汉举,快动手吧,我们不能有任何纰漏。”
袁宗第神色不宁,他脸上带着极苦涩的神情说道:
“玉峰,我已经劝过你多少次,不要兵行险着。你还能数得过来吗?”
田见秀听到这句话,整个人的神情都完全呆滞了起来。
牛金星则惊叫道:“刘……刘体纯和袁宗道呢?右营兵在哪里?”
一直老神在在的李过终于站了起来,他又咳了两声,叹道:
“刘体纯将所有事情都和我说了……玉峰,双喜,袁宗第和刘体纯百般劝说你们无用,他们都不愿意让大顺军同室操戈,只好将你们的事情告诉了我,让我来阻止你们。”
马重禧上前一步,狠狠道:“刘体纯、袁宗道已经带兵保护晋王府了,监国的亲军也都布置在晋王府周围……你们还是束手就擒吧。”
“啊!”
牛金星大叫一声,手上失去力量,一屁股摔到了地上,连手上那把短剑都掉在了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田见秀手指着袁宗第,瞪大了眼睛,神情直欲杀人,可终于说不出一句话来。
就在李过微叹一口气,想要再劝说田见秀一句的时候。田见秀和牛金星左右的亲兵,却都突然从中营送来的贺礼中取出手铳,砰的一声,枪炮齐发。
张洪惊呼一声“不!”,立即飞身跃出将李过扑倒,众人身后的座位马上被打得粉碎,还有好几名卫士被射伤。
田见秀像发了狂般骂道:
“袁汉举……你不同我一起向前做一场,只好连你一起……不识好歹啊!”
李来亨默默地摇了摇头,他心想,田见秀的野心终于被自己完全点燃……义父的准备算得上充分,可惜还是不够完美……
“历史,从来都不是被阴谋改变的。”
李来亨贴在方以仁的耳上,于兵变乱局中淡淡低语道。
开封城的东门,护城河水悠悠荡荡,这座固若金汤的城市,经过大顺军两次加固以后,城防比明朝时期更加坚固许多。
寻常军队,即便有数万人之多,至少在一天时间内,都不可能攻破城门。
但如果有内应的话,情况自然完全不同。
刘体纯和袁宗道两人已经解去了盔甲,他们都被楚兵关在屋中,曹本荣为二人倒茶以后,充满歉意地说:
“晋王不会对右营动手的……你们都放心吧,事情很快就会结束了。”
刘体纯苦笑道:“我只是没想到监国的左右,都已经是楚兵的人……监国派来和我联络的人,也都是你们的人吗?”
参军曹本荣回答说:“监国用晋王麾下的参军司处理案牍,自然府中有不少楚人。二虎将军,开封城几处城门都有红队安插的人在,拿下城门当然不是难事。”
袁宗道皱起眉头:“你们哪来的这么多兵马?”
“部队都是从山东、归德调来的,这是晋王担心城内乱兵趁婚礼兵变,专门调来,没想到正好赶上了。”
刘体纯啧了一下,说:“刚好赶上吗?我想这支兵马指不定是哪一天就到了开封附近了。你说得对,陈永福久镇归德,他是晋王的人,豫东一带又本来都是晋王当初打下的地盘,要调动兵马而不让我们知道,实在非常简单。”
袁宗道则还有一点不解:“将山东兵马调过来,这不会影响到前线的大局吗?田见秀和牛金星他们,就是因为知道晋王的主力兵马都陷在山东,正在和豪格打仗,这才敢放手一搏。我相信晋王绝不至于因为内衅就放弃山东。”
曹本荣又解释说:“你说巧不巧,刚好就是这两天,山东大捷,明廷的津辽水师突然偷袭了登州清军水师,三叛王兵马因此大乱,郭帅趁机反攻,已经收复了登州。山东战局因此不再那么紧张,晋王这才觉得调回来一点兵力问题不大。”
刘体纯哼了一声:“这两天?调回大军这样大的事情,没有十几天的时间恐怕不行吧!”
曹本荣抹了一把汗:“事实就是如此,只能说这太巧了。”
刘体纯又哼了一声:“最后一个问题,晋王到底想要做什么?我已将田见秀、牛金星的密谋告诉监国了,监国本来要调我们右营兵去保护晋王……现在你们楚兵提前动手夺了城门,又跟参军司里应外合控制了我们,到底是要做什么?”
曹本荣只说:“监国实在太优容一些人了……晋王殿下只是担心监国不愿意脏了手,所以代劳罢了。”
刘体纯仰天一叹,道:“监国百般维持局面,就是不愿意大顺生此内衅……可到底还是发生了!”
曹本荣摇摇头说:“晋王殿下早说过了,监国本该在获鹿之战后立即称帝。监国这样优柔寡断,才导致今天的事情发生。否则早早定下君臣名分,何至于今日?如今只能让晋王向前做一场了。”
在屋外,十几天前就从山东调回的部队,总计有近万人之多,已由郭君镇和陈永福指挥控制了开封城的东门。
楚闯的准备相当充分,除了李过身边的参军司以外,红队也早就在开封各个城门的守军中安插了人手。
看着士兵们一张张挂满了汗珠的脸,从归德迎接山东楚兵回汴的陈永福,纵然心里满是狂风巨浪,也不得不沉住了气。
陈永福握紧了手中的书信,李来亨早就通过他联系好了那些明朝降将,这其中特别是姜瓖,这个首鼠两端的人物,从最开始就是姜瓖给楚闯暗示和透露了许多田见秀一党的密谋消息。
姜瓖上蹿下跳,想要两面讨好,但是他真以为自己能够玩得过晋王殿下吗?
郭君镇则站在军队的面前,他裹着白色的披风,训话道:
“你们都是晋王从随州带出来的嫡系……如今乱党趁晋王大婚之日,骤然发起兵变,要谋害晋王,你们能够答应吗?”
吼声顿时如雷一般的整齐响起:“誓死保卫晋王!”
郭君镇满意地笑了笑:
“很好,乱党在城内约有五千兵马,但他们中多数人只是被裹挟,只要我们打出勤王大义的旗号,相信多数人都会醒悟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