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鼐笑道:“是不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党守素眼睛眨了几下,回答说:“这麻雀也不小,倒比监国和晋王府邸都大上许多。”
“老党,先坐先坐,我们先吃饭。”张鼐的美妾已经张罗好了一桌饭菜,义侯坐下说道,“来亨还是个小孩子,要住个多么大的宅子干什么用?要我说,还是洛阳的福王王府,开封的周王王府,这两座行宫,才最叫人眼馋。”
党守素有些尴尬地说:“行宫自有太后住着。”
张鼐拿起筷子,夹了一口,闷闷不乐道:“和太后的行宫相比,我这里,唉,我这里完全只能叫做一个‘陋室’……是这么说吧?陋室!”
午餐非常精美,好些菜如响油鳝糊、碧螺虾仁、叫花童鸡、灌汤狮子球、姑苏酱鸭等都是江南佳肴,与党守素吃惯的西北菜色判然两味。
这些菜大多都是偏甜的口味,又都极其鲜美。其中有一种蜜汁小豆腐干,用料普通,可是蜜汁却是张鼐用大顺的军情渠道从常熟买来的,口感层次非常丰富。
张鼐一口接着一口地吃饭,党守素却实在吃不惯这些江南菜,只是随意吃了几口做做样子。没一会儿,只见一名义侯府邸的卫兵进来低下身子,对张鼐低声说了一串话后,旋即离开。
党守素没有怎么样在意,等到他和张鼐吃完饭后,张鼐又让小妾准备茗茶时,那个亲兵又跑了回来,弯着腰向张鼐禀报什么事情。
张鼐听后先是面色奇怪,继而又笑了起来,随即对党守素说:
“自从先帝驾崩以来,老党你每天都倥偬军事,今天能抽出时间陪我吃一顿饭,也是难得。你看,来得早不如来得巧,你一来我的府上,咱们便有了大消息一听。”
党守素惊道:“什么大消息?双喜哥,侯府护卫送来什么消息?我是否有福气聆听一下?”
“你跟我来,我们边走边谈。”
吃完饭喝完茶后,张鼐领着党守素从后门走到花园中,沿着青石板铺成的小径走过几十步,回头一望,四角翼然的小楼突出在白墙绿树之上,果然成为花园中的另一道风景。
他们走过一进院落,又走过一进院落,花园幽深,别有洞天。更令党守素叹为观止的是,在将各园隔开的墙上凿有若干造型美观的空窗,透过空窗可以看到隔壁花园中的景致。
张鼐介绍说:“这里以前是河南省巡按高名衡的私宅,据说很请了一些苏杭的营造师傅过来修筑,这一处花园的营造办法,叫做借景,就是把隔壁风景借过来的意思。”
党守素说:“很妙,很妙。每扇空窗都是一幅画,确实比监国和晋王的府上好看很多。”
张鼐哈哈笑道:“过去先帝曾经要将河南巡抚李仙风的别苑赐给来亨,可来亨非说不要,自己选了一个劣绅的小院子住。那劣绅的宅子,跟巡按的花园比起来,自然是差得远了。”
两人说话间又来到后院小园,中间是一个池塘。池塘一角卧着几块怪石,为小园平添了三分野趣。
池中遍植荷花,现在天气近秋,半数已经枯萎,成群的小鱼还在里面游来游去,微风过处,花叶摇动,隐隐飘来一阵清香,让人不禁产生直把汴州作杭州的感觉。
就在池塘的北岸,有一间门窗洞开的雅室,一块横匾写着“荷风送爽轩”五个字。两楹悬有竹刻对联,张鼐说那是他身边谋士邵时昌的手笔。
张鼐两臂伸开,轻松坐了下来。党守素却觉得他的身形好像不比过去那般魁梧,这样好的吃食,反而消瘦了一些吗?
党守素又想到张鼐新纳的那一房美妾,身姿那样丰腴,皮肤又特别白皙,是因为这样的原因吗?
一个丫鬟回来站在张鼐的身后给他扇风,党守素坐在丫鬟挥扇的下方。他闻到了丫鬟身上特有的香气,那是从她极薄的丝衫中传来的香气。
丫鬟外面套了一件非常薄的丝绸长裙,里面还戴着抹胸。抹胸大约是用纱布做成的,麝香和别的许多种香料就放在抹胸的隔层里面,所以总透出来一股香气。
党守素联想到张鼐在闺房中,为丫鬟解开罗襟的时候,是否会有一股醉人的奇香令义侯欲仙欲死呢?
忽而丫鬟的扇柄似乎无意中碰到了党守素的肩胛骨,她的身子轻微地抖动了一下,好像在害怕些什么。
党守素好像看到丫鬟的眼眶马上红了起来,几乎快要抽泣起来。他很不解,可又被丫鬟柔弱的风情所折服,心猿意马地胡想着一些不可言说的画面。
张鼐却一把将丫鬟的扇子扯过来,拍在桌上,骂道:“怎么这样不小心?这是大顺的开国通渭伯,这样的爵爷你怎么能如此不小心地伺候?该打!”
丫鬟立即跪在地上,含着眼泪小声泣道:“侯爷……侯爷,是奴错了,该打……该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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晋王府邸本就很小,不比张鼐的花园那样一进院落接着是一进院落,根本就没有多少甲士。
只是因为此前已经发生过乱兵围堵冲击府上的事情,李来亨自己倒是不怕,可他担心幼辞出事,所以才将自己带到开封的那区区几百锐士中大部分人都留在了府上。
甲士护卫和幼辞身边的佩剑侍女们已经发现了府外异动,他们都没想到这才过去一两天的时间,怎么又会发生乱兵冲击晋王府的事情?
外面刀枪响动的声音好像海浪一样,一波强过一波。府内的侍女们脸色都非常难看,幼辞手上抓着十字架,担心道:
“殿下……殿下会有事吗?”
一个英武挺拔的青年护卫手持长槊,带人走了过去,他脸上洋溢着坚毅的斗志,向幼辞强调说:
“晋王殿下乃是天人,岂会被这些宵小之辈伤害到?殿下和孙将军是担心监国府上出事,才过去看看,应该马上就会回来了。”
“你、你叫什么?”幼辞问道。
护卫抿着嘴巴,嘿嘿笑道:“大小姐,我叫李懋亨,是孙将军的部下。”
幼辞对这个名叫李懋亨的少年人印象很深,觉得他和过去的张皮绠十分相似,但是不知道为何,在相貌和气质上却又和李来亨更像一些。
连他们的名字都很像呢!
她不会知道,在原本的历史上,李懋亨这个名字将在后来的历史中被李过改为李来亨,这个异常憧憬晋王的少年,其实才是后世历史中的那个临国公李来亨。
嗖、嗖、嗖
府外又传来好像梆子一样的响声,李懋亨脸色惊变,骂道:
“他娘的,这帮人居然敢放箭……走,来几个人跟我出去。”
他将马槊在手里轮转一圈,好像把玩树枝一般轻巧,显露出非凡的武艺和勇气。这次晋王府的亲卫们,没有再像上一次李来亨亲自带领时那样,在武器尖端全部绑上厚厚的棉布,而是让利刃闪烁寒光,令杀气毕露。
李懋亨和另外五名王府亲卫一同上马,或夹持马槊,或双手擎刀。王府大门此时打开一半,六人立即纵马而出,在府外的空地上,李懋亨一眼望去,估计有三四百名乱兵在闹事,其中还有十多人搭弓射箭,好几支箭矢甚至插到了晋王府大门上的匾额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