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便好。自从获鹿以后,此前各地望风归顺的官绅旧吏,多有趁机谋反叛变的情况出现,像老先生这样能和咱们大顺始终站在一处的人,真是要多加保护才行。”
罗汝才、罗戴恩两人一同笑了笑,便邀请河西诸将到官衙内吃饭。这时候吉珪则凑到罗汝才的身旁,向他提醒道:
“南阳公,不要忘记了辛将军带来的许多兵马,尚有一大半驻扎在西安城外。接风洗尘的同时,也不能耽误安置这些人吧?
总不能厚此薄彼。”
罗汝才恍然大悟,赶快点头:“对对对,辛老弟,你看看我,险些忘了这等要事!”
吉珪又笑道:“西安军民百姓早给河西援兵准备好了许多犒军用的牛羊蔬果,辛将军就在城内好好休息,城外那些将士,我们也会妥善安排,将犒军的酒肉都送到营中,到时候军心振奋,出关一战,必定能够收取平定东虏的战功。”
辛思忠带着一点小小的惊讶回答说:“那也有劳吉先生了。”
罗汝才转了一下眼珠子,他正打算吩咐吉珪去办理此事,吉珪却先说道:
“犒军用的酒肉都在仓库,我看老总管刚从那边回来,对情况应该十分了解。南阳公,不如就让老总管直接将犒军酒肉送去城外军营吧?”
罗戴恩迟疑道:“辛将军带来的兵马,都驻扎在哪些地方?”
辛思忠先楞了一下,然后回答说:“我都是按照杨将军的安排,为了避免大军集中,生起疫病,就分散到了几处驻扎,有的在灞桥,也有的在蓝田一带。”
杨承祖遂接话说:“辛将军的兵马,我都是直接安排到咱们的军营里,不会有什么大碍的。”
罗汝才的目光从辛思忠、罗戴恩、吉珪、杨承祖几人的脸上一一划过,最后没有说什么话,点头答应下来:
“戴恩,你去把酒肉送到城外各处军营犒军吧。快些办完此事,回来西安,咱们和辛老弟再好好喝一顿酒。”
吉珪轻笑说:“南阳公不要忘记了喝酒误事呀!”
罗戴恩闻言也大笑道:“汝才,你确实该记得这件事。现在是不比之前那段时间了,之前前面有先帝顶着。现在先帝不在了,东虏如果打来陕西,你可不能再这样成日喝酒了,不然迟早会坏掉大顺的事情!”
罗汝才脸上微红,颇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好啦好啦,我自然晓得。如果大顺真的需要我站出来,我罗汝才又岂会是那种无胆鼠辈?”
很快,在吉珪的安排,罗戴恩便带着一队亲兵离开西北经略使官署的衙门,准备将吉珪准备好的一大批犒军酒肉送往城外军营。
而被辛思忠带入城中的那几千大顺军将士,也还是由杨承祖安排住处。杨承祖考虑到西安城里本来就人口稠密,守军自己居住的军营都已经十分拥挤,一下子容纳不下这么多人,便向罗汝才建议暂时让一部分人住到寺庙、校场等处。
辛思忠和罗汝才一样,都没有多想,一口就答应了下来。辛思忠还拍着杨承祖的肩膀温言道:
“将他们安置住得散开一点也好,免得这些老兵成日打架斗殴去闹事。”
杨承祖拍拍胸脯说:“这些事情就交给我吧。”
夜幕降临,由于援兵已经入城,今夜的西安并无宵禁,城内十字大街上尚有贩卖小食茶水的商贩在叫卖。
华灯初上,七月流火,从河套吹来的北风拂过长安城,士兵们身上的甲片在风中发出摩擦声,士人们则只好捂紧了自己的方巾,唯独抓着拨浪鼓的小儿望着不动自摇的玩具,却嘻嘻大笑了起来。
丁国栋刚刚喝完酒,从西北经略使的官署衙门中出来吹吹风,散一散身上的酒气。他看米剌印一晚上都没有喝酒,打趣道:
“滴酒不沾,不是和尚就是兔爷,你这样可不给罗国公面子啊。”
大顺现在推行的爵位体制中,侯爵一级都是以州名为爵号,公爵一级则是以府名为爵号。所以准确来说,罗汝才应该是府公才对。
但毕竟府公听起来便十分拗口,丁国栋又是明朝旧将,当然和多数人一样习惯了使用明朝的国公称谓来称呼罗汝才。
大顺立国不久,虽然巩尚书早就参照唐朝礼乐典章制度,为大顺朝草拟了一套礼仪规章体制。不过顺军中的从龙功勋,差不多都是像罗汝才这样出身草莽之辈,即便有心学习这套礼乐典章,也没有可能那样快就掌握好。
所以像丁国栋这样继续沿用明朝的称谓,还是相当普遍的一种情况。
称谓还算是小事,在许多大顺军力所不能及的地方,甚至就连地方的治理,也都依旧维持着明朝的惯性虽然那些地方上的士绅豪强,顾及到头顶的大顺政权,在没有摸清楚大顺军的底线以前,暂时还不大敢像明朝的时候一样舞弊。
米剌印是天方教徒,本来就不喜饮酒,以前他在甘肃的时候,常常因为这个缘故和本地的官员处不好关系。
何况罗汝才本人沉迷酒色财气,被众所周知是一个特别好酒的人物。顾虑这点,米剌印本想在新朝元勋的面前,即便勉强,自己最好也是做做样子去迎合一下国公爷。
未曾想到一旁的辛思忠只是随口提了一句,罗汝才就大笑数声,吩咐美妾侍女为米剌印将酒水换成了茶水,不仅如此,罗汝才为了免得米剌印一人喝茶尴尬,他自己居然也不饮酒,而是同米剌印一起喝茶了。
“罗国公是心宽体胖之人,海纳百川有容乃大,如此为人,亦是世间罕有的一位奇男子。”
米剌印望着头顶上的长安明月,又不禁感叹:“可惜咱们没有机会见到先帝是何样的人物,但连罗国公这般奇人都甘愿为之前驱,想必大行皇帝肯定也是一位不世出的豪杰英雄。”
丁国栋吸了一大口气后,低声问道:
“米哥,你说从古至今,真的有过开国皇帝战死以后,还能够平定海内的朝代吗?”
米剌印说:“至少西周情况与现在的大顺类似,文王虽死,周武王还是伐纣攻破了朝歌。”
丁国栋道:“咱们一起杀了林维造,甘州士绅恨我们入骨的人恐怕不在少数。所谓开弓没有回头箭,如今也只能和大顺军走到底了。”
二人说话间,米剌印突然看到西安城内的十字大街上有一队骑兵飞驰而过。这队骑兵全副武装,气势森然,米剌印疑惑道:
“怎么回事?难道是潼关有警了吗?”
丁国栋不以为然:“太原、洛阳、开封都还在顺军手中,东虏怎么可能飞来潼关?我想是一些传令的探骑吧。”
“探骑如此全副武装?真是奇怪。”
“大顺军整军经武,不比过去明军那样军备败坏,戒备森严一些其实是很正常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