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逃难乡民和麻城士绅没有什么关系渊源,一看红队拿出不少银两,又有印信在手,还声称闯军大兵即将到达城下,当然无不效顺。
有一家士绅抵抗特别激烈,他家宅邸又修成好几进,院墙角落里还筑有高耸的望楼可以射箭,红队强攻两次都没能冲杀进去,反而折损了十几人。
严薪看不过眼,便从城墙守军那里调来了十几门大炮。让乡民们将火炮架到这处府邸正对面的大街上,敞开了炮打地主大院儿。
连着轰隆数声以后,院墙、望楼、大门、匾额全部都被炸了一个粉碎。红队队员和其余待命中的乡兵,一看大门已经被炸开,便大呼群进,一溜烟儿地冲了进去。
严薪又适时地高喊了一句“杀劣绅、分浮财、现在归降尽我同袍”,这下就连那些在府邸中进行抵抗的家丁奴仆也不干了,或者丢下兵器投降,或者直接调转刀口,倒戈一击。
城内火光闪烁,硝烟直起,喊杀声也越来越大。严薪知道这下子城外官军就算再蠢,也应该猜到麻城城内已经发生了什么变故,估计很快就会发动极为猛烈的攻势。
他用衣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顺着面前大街的方向向深处远眺望去,道路两旁有四五家大户院子还在烧着火,间或又有几颗人头滚落到地上,心中登时便产生了一股强烈的后怕感。
好在自己当机立断
不然面前这一幕场景就会颠倒角色,轮到周文江带人搜杀不愿投降于官军的人,潜伏在麻城城中的红队和恳德记人员,恐怕也难逃一劫,都将变成那几颗正在地上翻滚着的头颅。
一颗散着头发的脑袋这时候正滚到了严薪的脚下,他冷起脸来,问身边的乡兵说“这个人是谁他们一家最为顽抗,是不是麻城有名的士绅首领”
乡兵也只是近来为了躲避官军的焚杀,才逃难逃到麻城来,他对麻城士绅人物并不认识,只能摇摇头说不知道。站在他边上的另一名沈庄军士卒,资历要老一些,对城内头面人物多少认识几个,便半蹲下来,用手拨开了那颗首级上的毛发,对着一张血肉模糊的脸辨认了一段时间,才回答说“他叫刘启祯,是本地有名的公子,在东山曹家河一带颇有田产。”
严薪并不知道刘启祯在许多年后会出卖麻城一带的抗清义军,随便一脚将他的头颅踢开,淡淡说道“闯军援兵就在城外,全城军民无须惊惶。”
城头一夜变幻大王旗啊
城外的官军连营数里,把麻城围了一个里三层外三层。手机端htts:宋一鹤安居中军帐中,他被黄麻的大名士曹胤昌一阵吹嘘乱棒,满心觉得城内士绅至迟在一两天内就会开城投降,自己朝思暮想的梅家财产,也应该不远咯。
所以最近几天一到晚上,宋一鹤就下令停止攻城。他既然觉得沈庄军投降在即,便不愿意自己的抚标精兵在城下折损太多。
上行下效,其他将领、变节士绅们,也就都将兵马撤了下来,一起回营休息。
既然抚台大人都不着急,他们又要着急一个什么劲儿呢
这样一来二去,围城官军便整个松懈了下来。士兵们本就无聊,手上又因为近来的屠掠捏着不少金银钱财,那些变节士绅也有意卖好于官军,便请来不少**、戏班乃至于百货行商,到军营里做买卖。
官军将领还向这些百货商人征收孝敬费用,每一铺、每一摊均需交纳若干敬献之费,才能在军营中做生意。有些军官和士卒眼红商贩牟利,居然还有趁夜在营外抢掠行商货物,然后运入营内继续贩卖的做法。
鉴于困守麻城的沈庄军,只有招架之功,没有反攻之力,大家又都风传梅增智开城投降在即。所以官军士伍们也就越发的不在意军纪,养鸟、蓄犬、编篱、搭棚、听曲、下棋、打叶子这些都还算是比较收敛的。
更有甚者,宋一鹤麾下抚标一营,竟然还有许多士兵因为买春行淫、**民妇的事情发生争执,最后演变成两大群人私斗。
到晚上各队皆回帐休息以后,白天因为抢夺妇女而同友军私斗,结果因为下手不够狠而惨败的十多名官兵,就趁机拿上刀枪兵刃,趁着仇家散开休息入睡的好机会,一举扑入帐中,先以布袋套头,再以兵刃一阵狂殴乱戳。
不知道是哪个兄台出手太狠,居然用长矛戳人,一枪下去便是一滩血迹。正在军帐内睡觉的官兵一下全都惊醒了过来,不少人看到血迹和尸体,还有那些手持兵器正在行凶的友军,完全不明所以,还以为是敌军前来劫营,惊呼中纷纷弃营逃散。
正在做着“安居平黄麻”美梦的宋一鹤,又过了好一会儿,等这场炸营闹剧越演越烈,搞的中军大帐周围全都是喧哗声的时候,才赶忙批了一件外衣,出来查探。
他看见到处都有溃兵乱跑、乱喊,心中也很没底,也产生了“莫不是沈庄军夜袭劫营”的想法,脚底抹油,差点就直接跑掉了。
好在湖广抚标毕竟还是一支较为精锐的部队,其中不乏善战的精兵干将,有几名军官登高一望,看四面并无冲杀的情况,宋一鹤才按住了自己的双腿,小心翼翼指挥亲兵开始进行弹压。
抚标精兵人人手持火把,披坚执锐,甚至还有人生怕出了什么大篓子,连火铳轻炮都拿了出来。他们占住大营中央的十字道路,排成几条纵队往前推进,依次排查下去,才终于搞清楚了情况原来是士卒因抢掠妇女分配不均而私斗搞出来的闹剧
宋一鹤头痛欲裂,痛心疾首道“此前数日攻城之时,怎么未曾见过你们有今夜之勇武”
他心中愤恨,从身边一名亲兵腰间鞘中抽出一把佩刀,直指着那群私斗的官兵怒骂道“你你还有你你们不是很勇吗今日攻城,便以尔辈为先登之士”
生事的那群乱兵听到这话,才慌乱了起来,纷纷跪倒在地,哀求抚台大人从轻发落。但这时候已经开始有不少官兵,注意到了麻城城内隐隐约约的硝烟,一开始大家还觉得那些烟雾应该是炸营的时候,有一些军帐被不小心烧毁所致。
可等天色一点一点变亮以后,所有人都渐渐确定了下来,烟雾分明是从麻城城中涌出来的
宋一鹤惊喜道“必是城内有忠义士绅已杀梅贼,为我开门。”
他接着又看了周围士兵一圈,严肃地说“战机不可轻失,尔辈违反军纪,罪无可赦,但若敢于先登,斩取一二贼首,或许还可轻议”
宋一鹤生怕错失掉这个宝贵的破城好机会,便不等刚刚经历了一次夜间炸营,精神疲惫的官兵们休整,当即强令各部投入攻城之中。
官兵们全都怨声载道,大家先是放纵了好几天,又一晚上没睡好,现在巡抚大人还非要强逼所有人立即去攻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