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若然继续看着孙明理,嘴唇抖动了一下,还是没有应答,他不知道说什么好,他觉得有些窘迫。
“你听到了吗,快走吧,这里不欢迎你!”江伟在一旁帮起腔来。
“……”林若然又看了看江伟。他觉得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里都充满了疑惑,好像都在询问同一件事情,那就是孙道义的离去与自己有着莫大的关系!
可是他并不在乎这些,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他为难的是孙明理对待自己的态度,不是感恩,而是一种愤怒,这种愤怒传达着一种信号,孙道义的离去跟自己真有关系!就是说,自己是间接的杀人凶手!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就太可怕了!众口铄金,积毁销骨,这个冤大头自己是绝对不能当的!绝对不能!
两人再也没有其他话语,而是四目相对,一对眼神里充满了讨厌和愤恨,一对眼神里充满了疑惑和无奈。
“你快走吧,这里不欢迎你!快快快!”祭拜环节中断,影响了整个告别会的流程,江伟不得不挺身而出,拉着林若然的胳膊把他拽出了会场。
他的救场行为真的发挥了作用,让当事双方都暂时摆脱了尴尬境地。
祭拜环节在司仪的主持下继续进行,而林江二人已经走出了会场大门。
“林总,你怎么来啦?!”江伟发生问道。
“我来祭拜一下老孙总,怎么就不能来!”
“你不能来,知道吗?!”
“我不知道,江总,你说说,我跟老孙总什么交情,恩,我当然要来送他最后一程!”
“你们之间的交情我当然知道!可是就是这份交情害了他!”
“你什么意思?!”江伟的话应对了林若然心中的疑虑,他追问道。
“哦,没,没什么意思……”
“江总,你给我说明白一点儿,就好像我害了老孙总似的,说!”林若然抓住江伟的胳膊,紧紧盯着他。
“这,这……我也不知道。好啦,林总,你快走吧,走吧!这个场合真的不适合你!走吧!”江伟挣开林若然的双手,然后向停车场方向挥了挥手。
“……”
“快走吧,林总,算我求你啦!我不能在这里待太久,要回去了!”
“江总,你快说啊!”
“你快走吧,不管你啦!”说完,江伟扭头便走。
“江总,我还会找你的!我一定还会找你的!”林若然大声喊道,江伟虽然没有回头,可是他相信对方足够听见。
会场里的哀乐还在继续演奏着,林若然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他回忆着刚刚发生的一切。
孙道义的死竟然与自己有关,他觉得自己遭受到了莫大的委屈,怎么会是这样的结果,这是他万万没有想到的事情。
如果真是那样的话,那自己的罪过就真的大了去了!
孙道义啊孙道义,你最后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让你走得这么突然?
我林若然在这个过程中发挥了什么样的作用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
当时孙明理在哪里?他在干什么?
江伟呢,他在哪里?他在干什么?
还有那个女会计,她在哪里?她在干什么?
一系列的疑问瞬间充斥着他的脑壳,没有一个答案,他感到自己的情绪很不好,比来时的悲痛更不好!
江伟一定知道其中的内情!这是他最后得出的结论,走吧,既然这里不欢迎自己,而自己来的目的也已经达到,那就回去吧,免得讨人厌,惹人烦!
他转身又看了一眼会场大门,然后向自己的车子方向走去,他一边走着一边掏出香烟点上一支抽了起来。
逝者已去,孙道义,我的忘年交,你一路走好吧!而生者已矣,自己需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还要咬紧牙关继续活着!
此刻,他才觉得,活着,其实是回答人生是什么这一问题最好的答案。活着,多好啊,看看周围的景致,白色的阳光,褐色的法桐树,黄绿色的草地,蔚蓝的天空,白色的云朵,还有远方深蓝色的大海……这些东西,自己伸出手来就能触及到……
十分钟后,车子呼啸着上了马路,路就在前方,他不能在此停留。
下午五点,江伟扶着疲倦的孙明理下了轿车,孙明理双手捧着盖了红布的黑檀木骨灰盒,江伟的手里拿着遗像框,二人出现在宝元公司大院门口时,孙明理的泪水又一次流淌。
他一边蹒跚地挪动着步伐,一边泪汪汪地看着眼前有些模糊的一切,父亲往日忙碌的身影再次出现在他的眼前,瞬间悲痛的感觉再次袭上心头,他停了下来,嘴里喃喃自语着。
“爸,我们回到家了,你看看吧,你的公司,你的院子,你的白菜,你的鸟儿,你的盆景,你的石榴树……呜呜,呜呜……你快看看吧……呜呜……”此时毕竟,他再也忍不住哭声,尽情地宣泄着内心的痛苦。
“呜呜……爸,你快看看这栋别墅,这是你花了大半辈子积蓄购置下来的,你看看吧,呜呜……那块白菜地,还在那里,呜呜……白菜我已经帮你浇过了,它们长得都很好……
爸爸,你快回来吧,我错了,我知道自己错了,真的错了……呜呜……呜呜……错啦……呜呜……”
“爸爸……你看看吧,这里所有的一切都是你一手创造的……呜呜……你就那么忍心离开吗……呜呜,还有我,你就那么忍心离开我吗……爸,爸,爸爸……我想你……我很想你!呜呜……”
孙明理一边说着一边在院子里转圈圈,江伟站在一旁看着他,他的肚子此时咕咕乱叫,一整天没有吃东西了,他感到了饥饿。
半来个小时后,夜幕笼罩着整个院子,笼子里的鸟儿安静地蹲在横木棍上,一点儿声音也没有。精神萎靡的孙明理才在江伟的帮助下来到了一楼孙道义的房间。
他们把骨灰盒端端正正地摆在柜子上,然后又把相框摆在了写字台上,看着眼前熟悉的环境,孙明理彻底清醒了过来,他瘫坐在木床上,眼睛盯着父亲的遗像不放。
“江哥,忙了三天了,你回去休息吧!”
“孙总,我……没事,我再陪你一会儿吧。”
“不用啦,你回去吧。我想单独跟我爸说说话。”
“……哦,好吧,孙总,您一天没吃东西了,我给您去整点儿吃的?”
“不用啦,我不饿。石碑还得几天雕刻好?”
“明天上午就能成。”江伟回答道。
“那好吧,回去后你再联系联系,确认一下……恩恩……告诉他们具体的送货地点还有安放位置,明天早上你还是早点儿过来吧,我们一起回老家,早点儿让我爸入土为安。”
“好的,孙总,回去后我就落实石碑的事情。”
“嗯嗯,好,你走吧!”
“好的。”江伟刚要转身离开,孙明理又说话了。
“林若然……是你通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