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了，我就这样坐着，挺好的，林雅。你去忙吧，不用管我。”他抽出手来，向林雅摇了摇。

“要不，我给你洗几个水果？”林雅继续安慰着自己的丈夫。

“真不用，林雅，你去忙自己的事情吧，真的不用管我！”他的声音大了一个分呗。

“若然，想开点儿，既然理亏的不是我们，我们放平心态就是了，好不好？”林雅再次抓住他的手，轻轻地摇晃着。

“话虽如此，可是……你也看到了，人家记者报道的也是实际情况……嗨……难说啊……不是内部的人，一看就是我们裕达的工程质量出了问题，这是毫无疑问的事情。”他看着对方的眼睛，认真地说着。

“……那……若然，我也不懂管件质量那些事情，不过我知道，我们有些冤枉。”

“我也知道，可是，事情全部被爆料出来了，一切都晚了，所有的辩解都是苍白的，林雅，你可明白？”他睁大了眼睛。

“……我明白，可是，我不相信你会做坑蒙拐骗的事情。”林雅认真地说道。

“林雅，你也看到了，那副标语说得清清楚楚，那就是民意，懂吧，民意，旁人只会同情受害的大妈大婶们，不会给我们裕达半点儿怜悯的，不会给的，绝对不会给的！”他不停地摇着头。

“那……你想怎么做？”

“事到如今，只能听天由命吧……看着吧，文韬集团那边很快就要有动作了，应该，应该也就三两天的事情吧……”他的脑袋里，此时是一闪而过的关于终止一切合作的通知书，虽然见惯了工程中千篇一律的通知书，如今想象一下却是那样的让人不安。

“……”林雅接不上话了，只是怔怔地看着自己的丈夫。

客厅里很安静，再也没有了二人的说话声。不知过了多久，林雅把头靠在了他的肩膀上，他也从林雅的后背抬起手来，摩挲着对方的肩膀，轻轻地，没有声音。

裕达这次真的完了，即使没有贵和花园的停工，发生这样的质量事件，他也会认为裕达挺不过去，何况，还有贵和花园那个沉重的包袱。

没救了，真的没救了。

手机铃声响起，此时听起来那样的刺耳。他侧身抓起手机看向屏幕，然后按下了接听键放在了耳朵上。

“喂，爸，这么晚了，怎么还打电话过来？是因为电视上的事情吧？”

“怎么回事，若然，你知道吗，我和你妈都在替你们着急为你担心呢！嗨……怎么会出这样的事情？！我都反反复复跟你说过了，诚信做人，诚信经营，你到底听没听我的话？！”林勋苍老的话语中带着对儿子的关心，也带着对儿子的责备。

“爸，事情不是您看到了那样的，裕达有些冤枉在这里面，您要相信您的儿子不会做出有悖良心的事情，请您一定要相信我。等所有的事情澄清之时，我再和您细说，好不好？”

“嗨……怎么会这样呢……爸当然相信你……你们都要挺住了，什么不好的事情都会过去的。”

“好的，爸，我知道了。您帮我安慰一下我妈，好了，早点儿休息吧，我的事情不用您操心，注意保重自己的身体啊！”

“知道，知道了，挂了。”

电话那头没有了声音，他把手机轻放在茶几上，然后又是持续的沉默。

林雅见状，便小心地起身，走进卧室带上门，她知道此时的丈夫需要安静，她决定不再打扰他。

客厅，坐在真皮沙发上的刘伟，默不作声地想着心事，以至于许美琪叫了他好几声都没有作答，对方见状，也只能作了罢。

采访节目的播出，虽然在他的预料之中，可是当自己亲眼看到当时发生的场景，他的心就平静不下来了。

裕达这次真的完了，林若然难逃此劫，这是他得出来的结论。

那么，裕达倒了，安装市场就会重新洗牌，原来的安装元老孙道义这五六年里一直韬光养晦，被裕达压过一头，看来这件事情结束之日，就是宝元重新坐上龙头宝座的那一天了。

而自己手里即将进入安装节点的康源会所，还有明年下半年将要开发的小商品批发市场，将不再有裕达参与的机会。

跟宝元合作，这是他不喜欢的结果。自己从上任以来就一直跟林若然合作，对方是什么样的人，有什么样的性格，他太了解，跟这样的人合作，自己不会跌跟头。而跟孙明理合作，那就说不好了，何况宝元里还有一个自己根本看不上的江伟。

主要是自己用着顺手，更换掉了，自己自然不情愿，也不甘心。

自从孙明理接替孙道义掌管宝元以来，扩张速度加快，把林若然碾压得有些喘不过气来。诚然，贵和花园严重掣肘，裕达举步维艰，可是真正比较起来两个公司目前的实力，宝元还是略胜一筹的。

裕达成立至今，祸事不断，前有刘裕后入狱，裕达躺枪官司，后有佳名花园一期管件质量出现问题上了电视，裕达成为众矢之的。种种迹象表明，自己与林若然的合作已经结束。

其实，越过自己与对方之间的这层合作关系，他完全可以置身事外，毕竟佳名花园的事情由王守则全权在办理，也不在自己的任期内施工的，裕达公司出现什么结果与自己没有一点儿关系，自己完全可以什么也不管，按照王守则的说法，做一个名副其实的旁听生。

这个理念也符合自己所信奉的中庸之道，关键时刻明哲保身，也是自己一贯的作风，毕竟在一家私人企业做职业经理人，安安稳稳做好本职工作，快快乐乐拿到自己那份应得的薪水就行了。

可是，他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裕达倒下，因为什么，要准确地说出理由来，他也说不出来，可能就是因为一个人吧！

对，就是因为一个人！

而此刻，心情分外美好的王守则看完自己的作品后双手摸着肥胖的肚皮，思考着明天上午面见单宏志的事情。

这是一场硬仗，他要严肃对待。他不自觉地从裤兜里又摸出那份改了十来遍的工作报告，又认真地拿起笔来做着修改。他要记住上面说的每一句话，还有必要的陈述和解释，马虎不得。

远处的天空中传来几声沉闷的雷声，有些阴冷的空气从打开的窗户跃进客厅，翻动着王守则手里的那三页A4纸，他感到更加惬意了，嘴里不由得哼起了小曲儿。

“噼里啪啦”，豆粒大的雨滴敲打着玻璃窗，很快，大雨下了下来，或许很长一段时间没有下雨的缘故，隐隐约约地竟然传来几声蛙鸣。

雨越下越大，伴着响彻云霄的雷鸣声，几道闪电撕开乌云的幕布划过天际，瞬间照亮海边这座小城市，一座座砖红色的琉璃楼顶，那样的清晰可见。

这注定是一个不平静的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