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烟在墓碑上燃烧着,一缕缕青烟留下了打湿的烟灰带走了仅有的热量,烟草的味道带来了林若然脑海里对李闻的那些记忆,然后渐渐模糊起来,最后消失,如同李闻一样没有了踪影。
这里埋下了曾经的对手,也埋下了曾经的朋友,他的音容笑貌就在眼前,如今只剩下了一盒骨灰,林若然感到一阵悲哀,人生真得无常,无法预料!
他从兜里拿出那封信,抽出了里面的信纸,一行行文字再次出现在眼前。他仔细地又读了一遍,然后折叠起来放回了信封。
“啪”地一声,打火机再次打着了,他点着了那个黄褐色信封。火苗慢慢由小变大,再由大变小,他的名字和电话号码很快被火焰吞食,最后仅存了缓慢燃烧的一角,他把冒烟的一角信封扔在了空中,它晃悠悠地落在地上,很快被雪水浸湿,紧紧贴在了地面上。
石碑上的香烟也熄灭了,留下了烟蒂和半截湿透了的未燃尽的烟丝,难看的样子,冷冷了,没有一点儿温度。
走了,李闻,我们这一次真的不能再见了。一路走好,就这样了。
四周的空气有些阴冷,公墓里一片死寂,一块块石碑林立在那里,气氛凝重阴森,让人感到害怕。林若然裹紧了风衣,很快出了大门走向了自己的车子。
生活有时就是这样,当所有的事情一点一点地堆积在当事人身上,然后在某一个瞬间,或者某一个时刻,Ta终于扛不住了,想要放弃,想要逃离,甚至去结束生命。
活着,不易。
活着,又挺好。
那就认真地活着吧!
“怎么了,江经理,垂头丧气的,往日的精气神哪里去了?来吧,抽烟。”林若然扔给江伟一支香烟。
“嗨……林总,让我怎么说呢?”
“该怎么说就怎么说吧,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再怎么说我也是你的领导吧,有什么事情我能替你扛一扛挡一挡不是?”
“那……我就说了。”江伟点着了香烟,深深地吸了一口,然后又吐了出来。
“快说,快说。”
“太阳之城那个项目,应该没戏了。”
“那个项目可是公司目前关注的最重要的项目,我天天让你跟进,怎么会没戏呢?你没跟人家说旁边那个颐康府就是我们裕达干的?还有,泰昌府邸,项目还上过电视呢!”林若然诧异地说道。
“领导,这些我能不说吗?我还跟那个王总说了凯旋城和蓝色港湾的事情呢,可是人家一听我是裕达派来的业务经理,马上就没有了热乎劲儿。她说你们裕达不是刚刚犯过事儿嘛,还有刘裕后总经理还在牢里,就凭这两条,人家觉得裕达的信誉不会好到哪里去,所以就……那样了。”
“靠,什么东西,裕达那点儿破事已经过去一年多了,该承担的我们都承担了,该惩罚的我们也都惩罚了,还没完没了!那个王总大名什么,他的电话呢,你都给我,我亲自跑一趟。”
“……领导,你别着急,我只是实事求是这么一说。我们裕达并非一定要吊死在太阳之城这一棵歪脖树上,海蓝的项目有的是嘛!”
“哪有什么项目了,缸里已经没米啦!别说了,快点告诉我。”
“好吧,你执意要去,我也不拦你,你记一下,她叫王书琴,钢琴的琴,电话是……”
“她是个女的?!”
“是啊,女的!”
“女中豪杰啊!我做工程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事情,哈哈……”
“你先别笑,去了你就知道了。我是说服不了她,你领导还是亲自出马吧!”
“行吧,交给我吧!”林若然觉得自己好像有点儿底气不足。
第二天一早儿,他便驱车去了太阳之城。
“王总,您好,我是裕达的总经理林若然。”
“哎哟,林总,你好,你好!没想到你们江经理昨天刚来,今天你就过来了。”
“太阳之城这么大的项目,我当然需要亲自过来拜访拜访您了。”
“我的意思……江经理都转告你了吧?”
“嗯,嗯,转告了,王总,我今天过来就是想为裕达公司再争取一次。”
“林总,我再说一遍,鉴于你们公司以往的经济问题,你还是不要过来参与了,裕达公司已经被上层领导Pass掉了。”
“王总,现在是市场经济,法治社会,裕达人员充足,设备精良,资质满足,您可没有理由不让我们参与投标啊,呵呵……”
“我当然知道这些,可是你也知道现在是投资方主导的市场!我跟你说,即使我让你过来参与,参与了也中不了标的!这个过程又是保证金办理,又是资质审查,又是投标书编制,哦,还有,施工图纸深化设计,你不嫌麻烦吗?”
“我当然不嫌麻烦!”
“……行吧,既然这样,你又那么坚持,那就过来吧,我欢迎裕达的参与。”王书琴最后妥协了。
办公室里,林若然把腿搭在了办公桌上,双手抱在胸前,闭上了眼睛。
他在想,此时的刘裕后在牢里干什么?机床加工?家具制作?放猪养羊,还是皮具护理?总之,他不知道。
他又转头看了看墙上的那块匾,那副字还是那样的飘逸,写字的那位高人早已不知去向,无人知道他的踪迹。
“怎么样,林总,江伟说的与实际情况还是有些出入吧?”张德仁推门而进。
“没有什么出入,真的,人家的确不想让裕达参与。”林若然起身坐正。
“竟然有这样的事情!”
“是啊,我也没有想到,不过,我还是争取了参与的机会,不过中标的几率几乎为零吧!”
“既然结果都出来了,那你还参与?”
“张总,当然要参与了,不参与就默认了我们的问题,参与了就不一样了。一来表明了我们的诚意,二来借此机会宣传一下我们的实力,三来嘛……不能让孙明理轻易得到那个项目嘛,你也知道,我们的市场份额逐渐在减少,参与了就是我们敢于继续竞争的态度!”
“说的好!林总目光越来越长远了。不过,我有个问题一直想问你,你今天可要给我一个满意的答案。”
“你有问题?说吧!”
“你对孙明理如此敌意,那为什么还要把那台旧设备折价卖给孙道义?”
“……因为他们不是一路人。”
“他们可是父子啊!俗话说,父子连心,再怎么说他们都是宝元的人,出门代表了宝元的利益!”
“你说的自然没错。可是你不知道,孙道义骨子里有些江湖道义,基本能够遵守着这一行的规矩,而孙明理没有,从阑珊小镇那个项目看,他信奉的是诡道阴谋,这种经营理念是行不通的,没有生存的土壤,必然会付出血的教训。这就是我比较喜欢跟孙道义打交道的原因。”
“那你能断定孙道义他不知道江伟和孙明理之间的那些事情?”
“他应该不知道吧……即使他知道,凭我对他的了解,他会阻止的!至于孙明理听不听他的,那就另当别论了。”
“你跟他交情那么好,那他为什么没有把江伟的事情告诉你?”张德仁又将了一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