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吹起衣襟,萨哈璘说道:“大明朝廷对晋地已经失去了绝对的掌控,所有的一切都变成了揽人头的游戏。风水宝地呀,吕梁、太行、王屋山,打得过就蝗虫一样席卷而过,打不过便进入山区,只要极端天气持续,晋地就不可能安稳下来,这是大明流血不干的伤,陕西的张存猛要是能同我部形成呼吁,两方向连城一片,我们是可以向宁夏镇方向发展汇合图尔格。”
“大明朝廷是已经有调动的,大同、运城都有兵力在活动”褚库说道。
“正常呀”
笑了笑,萨哈璘说道:“都已经杀了大明多位王爷了,饥饿大军又逼迫向太原,时间也过了一月,如果大明朝廷还没有调动便不正常了。他们调动他们的,我们打我们的,大明朝廷有将数十万流民斩杀干净的决心,这仗是不好打。但会吗?数十万百姓,没有兵刃,手无寸铁,军队都不是,朱由检不是要当好皇帝?就看如何接下这一招。晋地、陕西甚至是大明蜀地,会不会有人效仿我们?会,这是可以燎原的,很快便要入秋,随之而来的还有寒冷,晋地的大明百姓能有什么出路,除了跟着我们劫掠,只有死路一条。看着吧,会很热闹的”
扭头,萨哈璘说道:“太原城应该已经很热闹了”
褚库意会,“是很热闹才对”
太原;
城廓巍峨,城墙上有严防戒备的军士,一股惶恐已经无处不在的蔓延在城内。
饥饿大军所到之处鸡犬不留,择人而食,这样的说辞早就在太原城内广为流传。
有的世家大户已经开始潜逃,而太原城则已经禁止行人进出。
这是一种预防,早就接收到信息,多地城破是因为里应外合,如若没有紧急管制,谁知道太原城内会潜伏进入多少贼匪流寇。
因为干旱,物资原本就紧张,城门管制在达到一定程度预警作用的同时却也将城内百姓带入到了水深火热的程度。
夜间禁宵,昼夜禁止军队之外任何人员靠近向城墙,违者格杀勿论。
惶恐、不安、蔓延在太原城。
太原偏东;
起伏的低丘之间有商路绵延向阳泉一线,烈日骄阳下褐色的山地间有枯草被风卷之后扬在空中。
干旱之下,晋地多数区域在这个即将秋收的季节却萧瑟的只有黄土和空气中的死人味。
长长的车队出现在逶迤而来的商道中,近百辆大车,护卫及其军士一千多人。
有沙尘卷扬而起的时候高石勋起身,眯着眼睛看着从沙尘中穿行而出的商队,人笑了笑。
好大的一条鱼!
太原城禁,大明在山西最具实力底蕴的晋王朱求桂没有放弃城池却已经开始转移家产,随同出城的还有城内数十户世家大家子弟和钱财。
萨哈璘如何预料不到,饥饿大军逼迫向太原,城内大户逃亡这是常态,萨哈璘目标完全就不是城高墙厚的太原,而是从太原转移出财产的大户。
周边尽是提前安排的眼线。
以晋王府为主的车队出城,信息便回传向了等候在外围的高石勋、魏子杰等人手中。
对于萨哈璘而言,确实逮到大鱼。
车队靠近,光线在地面将胖头陀及其手下身影交错拉长。
上千人从山地间涌出扑向了车队。
下一刻,血水淹没了天光。
一日之后,饥饿大军靠近到太原,与之相反的反向,周之涣带领的锦衣卫所部十多人出现在了一日前发生了劫持的区域。
骡马车辆全部被驱赶,凝结了血块的地面只有发臭的尸体,刀枪散落的到处都是。
锦衣卫眼神中有杀意在结厚。
相同的时间,沿黄河而行的文无忌等人抵达河津。
四门寨商道最为重要的黄河渡口之一。
吕梁关帝山;
关帝山,北魏时期为拓跋氏封山消夏、牧马之处,明代前期则是藩王牧马地,到明代中后期,因为匪患加剧和北方游牧民族侵边及其后来的女真壮大,太原府对关帝山彻底失去掌控,风水之地成为贼匪出没场所。
月色逐渐明亮时行走在山脊线的队伍停止了下来,就地休息。戒备哨、侦查哨先后分派了出去。
队列居中的区域,说话的人左臂空空荡荡,是袖里刀辛建成。
袖里刀曾为吕梁大盗,自然熟悉周边环境,出现在关帝山的是陆仟带领,以辛建成及其白龙潭大营挑选而出熟悉晋地环境为主的七十多人。
五百多人自白龙潭大营而出,进入晋地分成多路前行。
“吕梁靠近大同,兵家之地,所以区域就成了贼匪、走私的理想场所,逃兵会在这里安生,军中贪污的将官会将兵刃、马匹贩卖向吕梁换取钱财,随后向朝廷上报为战损,以此种方式中饱私囊。大同乃至太原府都有官吏是自吕梁而出洗白的贼匪,因为如此,朝廷屡屡下达剿匪指令,执行到地方时都马马虎虎而过。吕梁山没有变化,贼匪一批一批一波一波出现,洗白的洗白,逍遥的逍遥,规律也没有变他们的存在、体系、生存法则。山里的集市污水肆流,人群拥挤,豪雄与山匪云集,乞丐与蟑螂老鼠们在这里争夺一席之地。这里地狱也是乱世当中的庇护所,但现在的吕梁变了,被建贼利用了,陌生的很”
这样说话的时候辛建成空洞的臂袖随风鼓了起来,神情却沉稳。
陆仟点头,“吕梁变了,却也能变回来”
辛建成点头。
远山在月色下只剩下苍茫而朦胧的一道轮廓,山谷间有狼嚎的声音响起,久久不止,一切熟悉而陌生,辛建成相信自己能搜寻到到对方巢穴。
在战事打响之后釜底抽薪,斩断对方所有退路。
河津位于晋地西南部,吕梁山南麓汾河与黄河交汇的三角地带,东迎汾水与稷山。水路商道繁华,人来人往。民风彪悍,也因为官府管制力度不够,各种走私、劫掠之事一直盛行于此,屡禁不绝,直到琮记在河津发展而起。
平阳府没有解决的治安问题却被琮记很好的约束了起来。
八月季节,太阳依旧毒辣,河津原本有序的治安也开始变得混乱了起来,因为匪患,渡口及其周边商户、镖客、携带兵器的绿林人士、流民明显多了起来。土气破旧,须发凌乱,刀兵用布片等物简单包裹一下,目光或充满了敌意或者疲倦,也有搜寻猎物般的择选。
琮记毕竟不是官府,能暗中压制周边的绿林世界并让去遵守江湖规则,但整个体制混乱,琮记便也失去了约束作用。江湖中充满了刀光剑影,弱肉强食。
组织终究是无法替代官府所行使的职责。
但就整体而言,河津的治安却还在可控范围内。
位于渡口方向的客栈后院正厅内有明明晃晃的光线落下。
巨大的军事地图上标注出了匪军所控制的区域和主要活动线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