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映梨回神,将手中的墨玉放在那个小小的锦囊之上,脸上当即就露出笑容来,那双乌黑的眸子异样的善良,她伸手接过便立即小心翼翼的拆开了信封,抽出其中的纸张来。
落秋与绮寒看着她这番模样,双眸之中闪过一道不忍,微微挪开视线,脸上带着隐忍的痛色。
二人对视一眼,绮寒神色依旧如常,便在她身旁坐了下来。
尹映梨满心欢喜的将信快速浏览了一遍,脸上的笑依旧未减,她看完后很是高兴的对二人道:“待过段时日便去寻阿竹罢。”
二人心中咯噔一下,深知她的敏锐,可这些年跟着他倒也是练就了岿然不动的神色,倒也没显出什么来。
二人皆是点了点头,算是应了。落秋见她又将信看了一遍,便问道:“小姐,公子说了些什么?”
尹映梨笑了笑将信递给她说道:“虽不便外出,可身子却是好了些。待回了那达慕,便让亦一给阿竹瞧一瞧,定会好起来的。”
落秋接过信纸的手抖了抖,脸上的笑一瞬间的僵硬,绮寒见此不由得说道:“小姐,那边战乱频出,不妨等上一段时日如何,待与萱儿她们联系上了再做打算。”
尹映梨并没有多想,她虽是迫切的想见到他,可是却也知晓现在还不到时候。
说起绮萱,尹映梨便想到了左云易,便笑问道:“绮萱她可成亲了?”可问出了口也才意识到,他们当也不知晓才是,果不其然,二人皆是摇了摇头。
“阿锦明日一早还会送两位公子上来,到时候再细问她便知晓了。”落秋将信已经是快速扫了一遍,只有寥寥几句。
与她诉说他的思念之意,还有便是告知她身子安然无恙,让她切莫担忧,再则便是让她照顾好自己。
紧紧几句话,却是让落秋觉得喉咙一涩,心又是隐隐作痛起来。
这信确实是靳陌竹亲笔所书,只是并不是从鹊云谷而来,而是他们从那达慕随身带过来,那个人早早便已经备下的了。
“那,明日不妨我们下山去罢,后山原就是禁地,总是进出多有不便。”
落秋想了想便点了点头,原本想问她今日同四姑娘说了些什么的,可还未问出口,尹映梨却是先说了出来。
“昨日与今日与师姐说了不少事情,此前,你们从不在我面前提起爹娘还有大哥之事,我想着若我不主动说起,你们怕是一辈子都不会与我说了。”
二人闻言就是一怔,落秋神色有些说不出的不自在,尹映梨将那信件很是小心的装回了信封,微低着头的她并没有看到他们二人这微妙的神情。
“小姐……”落秋低声唤道,欲言又止。
尹映梨将信放到桌上,拿起方才放下的墨玉摩挲两下便放回了锦囊之中,而后便又带回了脖子上,那银指环同样也戴了回去。
这指环带着时间太久了,曾还给了奚韶雪,可是他不知为何却没有拿走。
在那达慕之时,她又一次将它拿给他,可是他却说放在她这里,希望她能够继续戴着,怎么也不愿拿回去。
她离开前本想将东西留下的,可是想了想最终还是戴在身上了。这些年,这虽不是她的东西,可是却很是珍惜,如今倒也像是她的护身符一般了。
“事情已过去了好些年了,虽然我依旧觉得如昨日刚发生的一般。”她的话说到这里,她抬头看了二人一眼,二人皆是端坐着,全神贯注的听着,她脸上不由得露出一丝笑意来,“不必如此,我不过是想与你们说说话罢了。”
一连几日知晓的事情堆积起来,她无法一下子消化掉,又思及往事更是难掩的心思沉重。
二人闻言,点了点头却是依旧没有怎么放松,她无奈,便没再多劝说什么。
“事实并不全能如愿,有的人从出生那一刻开始便是如此,我早该明白的,不该强求,更不该逞强。”
她费尽心思,用尽各种手段来达到自己的目的,终究还是因为自己的所作所为累及了家人。
错不仅仅在于他人,她自己亦是脱不了干系,千百般算计,最终算计到的却是自己。
“一直以来,我便一直以为自己这般做便能护全所有人。只是如今越想越发的觉得自己好似太过自以为是,好与坏全凭自己决定,也不曾顾及他人,我当真是愚笨。”
想起当初在西秦他们被困,她自作主张用自己作为交易想让四姑娘他们平安离开,却被四姑娘狠狠甩了一巴掌那时的场景。
那时,她不知为何她会那般生气,自生下来她从未被人掌掴过,想不清她做的为何不对,她一直都这般过来的啊,护住他们的安全不对吗?
可后来才明白,万事并不需要全由她一人扛着,明明他们是一起的,一条心的,本该一起承担而不是自顾自的牺牲,她的行为就好似在他们心口上狠狠剜了一刀似的,她也开始明白,换做是她的师姐这般做,她定也会这般生气吧。
那种心情,很苦、很痛,就好像不受信任一般,似轻视他们之间的情谊一般,令人觉得受伤。
渐渐地又回想起小的时候,她爹娘还有大哥看到她受伤之后的自责与害怕,还有她那时怎么也看不明白的情绪,原来便是如此啊,可是在她意识到之时却一切都已经晚了。
她自以为自己能识人心,擅心计,可想来一切不过都是自以为是罢了,人心其实能轻易看破的呢,她怕是连自己的心也不曾看得明白。
“我之所以要回来,一开始是冲动,是因为仇恨,是因为还有未完之事,可冲动在归来的路上却已渐渐冷却,仇恨也因知晓靳天的死变得无处可泄,未完之事却又不知该从何而始。”
她的恨还在,深扎在心底,而比她有着更为强烈的恨意的是她的弟弟,即便每每见到她之时他总是好似以往一般,可是那眼底散不去的寒意与仇恨与她何其相似,却又更深几分。
想保护他,想让他往后能平安一生,想让他不再惦记着仇恨伤害到他自己,想让他远离这个无尽的漩涡。
她要回来,在他来之前将所有的事情解决掉,劝服自己放下所有她才有勇气去劝说他放下。
她需要时间,她需要做些什么,她更想回来见见她已逝的师父,只有他才能化解她心中的恨。
在青澜观这里,她总是能感受到平静,在这里总是能想起她不曾忘记的却是并不能轻易想起来之事。
师父他教导她,引领她往前走,教她为人处世,教她去理解他人……她想,只要一一回想起来,她许是能渐渐走出来,也许能明白他以前告诉过她的事情。
“师父他教了我许多事情,只要呆在这院中,我总是能想起许多,就好似师父依旧还在我身边一样,莫名的能够平静下来、安心下来。我想细细斟酌思考一番,我该怎么做才能叫自己放下,怎么让澄儿放下。”
“也许我一开始便是想回来复仇的,倾尽所有将他们全都毁掉,可是,费尽心思,在这之后呢,我是否就能如愿以偿寻得解脱呢?如今我却是有些茫然了,看到嫂嫂、殊儿……还有那个孩子,总觉得似乎有什么不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