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多少人梦碎,多少人命丧途中,更甚家破人亡事不休。
他们是分了几批人在不同的地方登陆的,每一队都分配了地图以及熟悉仓琅的人,这几个人是他们尹家所剩无几的侍卫。
他们五人加上尹胥澄在那达慕精心培养出来的心腹统帅那索,那索原本是令楚家的人,后来被令楚岐送到了宫中给尹胥澄,在她离开前又指派给了尹映梨。
除去那索,还有一名是奚韶雪的人史予,当初护着他们尹家一路回了那达慕所幸存下来的其中一人。
二人皆是一等一的高手,无论是在武功上还是在领导指挥上,更重要的是他们的忠心,因着被勒令近身跟在她身旁,虽是要听她的安排,但是却没有离开她身边,尹映梨知晓尹胥澄他们的担忧便也没有将他们遣开。
从南洛登陆,乔装打扮低调前往的不是别处,正是青澜观。
只是虽有此打算,但是目前最要紧的是打探清楚仓琅的局势,并且要送信联系白霜他们,若是真的要做什么,这一切都是必要的。
从未走过的路,一脚一脚踩在这土地之上,原本压抑着平静下来的心却又跳动起来,愈演愈烈,内心一阵波动起伏,最后依旧归于平静。
恨到底是什么呢?人为何需要这种感情呢?她为何变成这副模样了呢?
师父,师父,若是你还在,看到这样的我会与我说些什么呢,能否让我变回原来的模样呢?
“……儿,梨儿,你怎么了?”
“嗯?”听到四姑娘的声音,她微微回神,见她一脸忧色怔了怔随即朝她摇头笑了笑道,“无事,我无事。”
四姑娘欲言又止,却被赵礼初拉住了胳膊,朝她微微摇头,她微蹙着眉,脸上带着极为难看的笑容,涩涩的,有些疼。
“小姐,先歇一歇吧。”落秋这时走了过来,将水袋递给她,“这附近并无大碍,且到那头树底下歇一歇,顺便吃一些东西。”
她笑着点点头,拉着四姑娘一道跟着落秋过去了。她的笑很平静,没有最初的疏离,也没有后来的明艳动人,更没有了当初发自内心的那扣人心魄的荡漾,她笑着可却像是在哭。
“等下到了前头的镇子便住下吧,打听些消息,看看白霜……”
她坐在绮寒铺好小垫子的地上,拿着睡袋听着四姑娘说的话却又出了神,望着前头官道上来往的人,不少是拖家带口带着家当避难去的,虽已是秋天,可天气依旧炎热,她身子后仰靠在了树上,斑驳的光影随着风拂动树叶摇晃在她脸上跳跃着,她微眯上了眼,那微扬的嘴角渐渐趋于平缓。
累了。
明明走得不快的,可是却莫名的觉得有些乏,休息一下吧,好像见见阿竹啊,他的病有没有好些呢,好想他,好想他……
四姑娘刚灌了一口水,扭过头看她就见她亦是阖上眼,那樱色的唇瓣微微动着,细细的声音她听不清便凑到了她身边侧耳倾听,那一声“阿竹”令她身子一僵,脸色有些难看起来。
她刚一抬头就对上落秋那双很是平静的眸子,刚缓过来的情绪瞬间又涌上心头,她双眸一润,咬着牙侧过身去抓着赵礼初的衣裳将头埋在了他身上,身子一颤一颤的,赵礼初看了落秋一眼朝她摇了摇头,伸手拍了拍她的背却是什么也没说出口。
落秋收回视线,轻手轻脚的坐在尹映梨身旁,与她一样挨着这棵树,扭头看了眼正与那索与史予说着话的绮寒微微有些出神,似乎是察觉到她的视线,绮寒回头看向她,见她脸色不甚太好,便又与二人说了几句便朝着头走来,二话不说便坐到了她身旁。
“不适?”微冷的声音却难掩他的关心,那张过了这么些年依旧鲜少有表情变化的脸依旧岿然不动,可却让她稍稍清醒了些。
落秋摇摇头,从手边的包袱里取出一个油纸包递给他低声道:“先吃一些,晚些再启程罢。”
绮寒接过点了点头道:“你也小憩一会儿罢。”
他话音刚落超身旁之人看去,她已是阖上双眼,只是那轻颤的睫毛却让他看出了她的不平静,双眸闪了闪,收回视线,看着前方啃着手上的干粮,心有些低沉。
小姐想做些什么呢,又想怎么做呢?光凭他们几人又能做些什么呢?
几人在傍晚时抵达了最近的一镇子,这镇子上人来人往的,街道上不少是来这里避难的流民,三两成堆,有的在乞讨,有的与人发生争执正在吵架,有的在一旁念叨埋怨……街道上拥挤得异常,比赶集之日还要热闹上几分。
绮寒与那索在前头开路,赵礼初与史予在后头将三人护送着到了一家看着比较大的客栈。
“哟,客官,可是要住店呐?”店小二一见到人进来就迎了出来,将几人上下打量了个遍。
气寒冷眼一扫,店小二当即讪讪的收回视线,就听绮寒冷声问道:“可还有房间?”
“还有几间,就是……”店小二笑着回道,那脸上的笑看着变让绮寒脸色更冷,从怀中掏出两锭银子来扔给他。
掌柜的一见立马就上前来将店小二手中的银子夺了过来,笑道:“客观,要几间?”
“三间上房。”
掌柜的掂了掂手中的两锭银子,笑着又道:“这……”
绮寒又扔了一块给他,掌柜的立即眉开眼笑的让店小二将人迎上楼去了。
落秋看了看楼下的这些人,好些都朝他们这头看来,其中不乏带着不善眼神的,她眉头一皱,扶着尹映梨上了楼去。
“看来,战起之后哪里都过得不好,连住见房都变成了十倍不止了。”四姑娘瞥了眼身后还朝着头望过来的人,“今夜可得小心些。”
“师姐,趁天黑前我们去买些路上吃的干粮,再吃顿饭。”
四姑娘没有犹豫便应下了,因着除去买些东西和吃饭还要打听各种消息,去外头看看也无妨,只要天黑前回客栈便是安全的。
“今儿个人又多了,听说是黎津那头开战了,也不知咱这头还能安稳多久。”
“这东西越涨越贵,连吃个馒头都要花十五文了,怕要过不下去了。”
“若是战火蔓延到这头,咱不也得背井离乡了,这皇帝老子也不想想办法,咱这怎么过活呀。”
“上次楚原一战败了,一连破了两城,如今哪里还管得上那么多,若是黎津也被攻破,咱这头怕是也不远了。”
坐在大堂里,听着周围的人谈论着近来的消息,虽然还不甚全都清楚,但也算是有了大体上的了解。
那一年大乱之后,三国内部皆有分裂,一时之间竟有多达九国相争,一直到去年,局势稳定变成了四国相争。
如今占据最大国土有着最雄厚力量的当属闻人羿为王的西秦,其次便是越桀与为主的南洛,再则便是以钟隰华为首的昭夏,最后便是靳陌乾所统帅的东祁了。
东祁因为齐肃自立为王的叛变受损最重,曾一度让人以为东祁要亡了,可是他却力挽狂玩,诛杀了齐肃一党,收回了主权,但也因此失了小半的国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