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陌竹很不安,这几日令楚亦一曾来过两趟,为的是给他看病,可是每次什么都没说,看了就走了。
无论他问什么,令楚亦一全然无视,听闻他也到圣殿去见过尹映梨,询问亦是无果,他们又无法靠近圣殿,更是无从得知了。
就在贤王入殡的三日之后,那达慕举行了登基大典,万人空巷之景甚是惊人,靳陌竹他们也被允许从府里出来了,便一道前去了,与仓琅各国皇帝登基不同,这里举国欢庆,百姓都聚集到城楼之下,一睹他们王尊荣,亲耳倾听王的誓约,为他们的新王祈祷亦是为他们国家的未来祈祷。
又是大半个月未见,那个年岁方才十四岁的少年站在高楼亭台之上,扬声说着他对国民的许诺,似乎他又长大了些,成熟了许多,帝王之姿初显,犹显稚嫩的面庞之上,那是他暗下决心的决绝,这时的他让他们觉得,眼前这个少年已不是当初相识的那个人。
摒弃从前,如今的他是一国之主,他是那达慕的王。
耳畔传来震耳欲聋的声音,靳陌竹望着上头那个少年,心中竟有种难以言喻的悲哀,他忽然想起了尹映梨曾与他说过的话。
那一年,他们在院中下棋,而眼前这个少年就在院中折腾着,粘着她瞪着他,听闻从外头买回了点心他就说要亲自去给她取过来。
她看着年岁尚小的他飞奔出了院子,她笑着与他说:“澄儿他性子这般单纯,真希望他能一直这般。”
“不想让他入朝为官?”
她摇头浅笑道:“不仅如此,我望他无忧无虑,万事皆能得偿所愿。澄儿我从小就陪着他,从他还是婴孩之时到如今,虽不过短短几年,可看着他就好似看着他替我走着我未曾走过的路。他粘我粘得紧,虽然大哥常说我太过于溺爱他,可是看着他那般撒娇,怎能不爱他呢。”
“你可知,澄儿总说我无所不能无所不知比爹和大哥都厉害,还说等他长大了要娶我为妻,我不曾想过他竟会如此想说,说出这般可爱的话来。他啊,爹说他比大哥还要聪慧,但是性子顽劣,可他在我这里总是乖巧可人,无论让他做什么功课他都从未落下过,他不是顽劣,而是不喜欢受人束缚。我希望他一直能如此,永远如此,就算是为了他,我亦是想能成为保护他们的人。”
“阿竹,你说我能护得住他们吗?”她执着黑棋落入盘中,笑着望向他道。
她在尹府是受家人万千宠爱的,可是她却是默默地选择了另一条路,这条路扎根在了她的心底,生根发芽逐渐长大,但是他们从从未知晓。
她溺爱着她这个唯一的弟弟,从对那个唤司徒湛的少年身上便得知。
如今,她想守住的东西一点一点的崩塌,如今近乎消失得无影无踪,无论是人还是留下来的人的心,若是她醒来见到她最爱的弟弟变成了这般模样,她又会如何呢。
他不敢想象,他守住了她,可是却没能守住她想要守住的,她还会原谅他吗?
两年半之后。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间便是两年,只是,看着躺在床上依旧昏迷不醒的人,四姑娘脸上带着笑可眸底满是哀伤。
“你今日便十九岁了,若是在东祁,怕是被人说是老姑娘了罢。不过,与你相比,我倒是老了许多。若是你醒来看到这小东西,就能陪她一道玩了。”
四姑娘将襁褓中粉嫩的婴儿放到她枕边,逗弄着那小人儿,一双水灵灵的眼睛笑眯了起来,发出咯咯的笑声来。
去年年初,她与赵礼初在这里成亲了,三月之前就生下了一个女儿,这个孩子来得很意外亦是很快,让他们有些措手不及。
落秋从外端着一壶热水进了来,看到躺在床上依旧未醒的人,又看了看躺在一旁的小婴儿心一软道:“四姑娘,怎的过来这般早?”
“今日是她的生辰,想早些见到她,祝她生辰快乐。”她扭头看向她,伸手抚了抚她清瘦却又白皙的脸,如今她的又美了几分,安静地睡着即便没有睁开双眼亦是让人看呆了去,“与她相识已近是十一年之久了,不曾想过时间过得这般之快。”
“可不是。”落秋将水壶中的水倒入盆中端了过来,“虽说这边天气不甚太冷,可也要小心些,清早不同晌午那般热,泡一泡。”
四姑娘朝她笑了笑说道:“哪是那般金贵的,我身子我清楚得很,我等下还得回去,你先给她梳洗吧,我晚些时候再过来。”
“可是……”落秋看了看她,见她眼底有着掩不去的乌青,便改口道,“那我让人送你们回去,晌午我们便在院中吃饭吧。”
四姑娘抱起孩子,轻轻晃着他哄了两句应道:“那好,我去看看他们今日回不回来,还有傅家那头过不过来。”
“我都安排妥当了,你且带着她回去休息一会儿,莫要累着了,待吃饭时我再过去唤你过来。”
“落秋还是这般周全,若是没你在,我们怕是都难安心的。”
落秋笑了笑,送她到了门口唤了两个人送她回去,见她身影消失不见方才转身回了屋,还不忘关上门。
绞湿帕子,热气腾腾的很是舒服,她轻轻地擦拭着床上睡得安稳的人的脸颊,脸上带着笑意。
“小姐,生辰快乐。今年白霜他们也不在,我们都多久没有在一起为小姐庆祝生辰了呢,着实有些冷清。画儿她都三个月大了,咿咿呀呀的说着话甚是可人,方才还抓着我的手冲着我笑,可爱极了。”
赵希画,是四姑娘与赵礼初的孩子的名字,大家都唤她画儿。
“今日二公子回来会看你,璟公子他们也都一道过来,小公子能走路了,傅家也都会一道过来的,令楚家那几位公子和小姐也会过来。奚家也会来人,这府上今日定会很热闹的。”
“昨日至音姑娘过来看小姐了,走前与我说今日也会过来……”落秋絮絮叨叨的说着能想起来的事,细琐的生活小事也说给她听,自从她沉睡之后每日都这般。
他们越来越习惯这里的生活,也与这里的人亲近了起来,只是一直都未曾离开过这里,也没有仓琅那边的消息。
落秋为她换了一身新衣,一身红色的衣裳,这是她亲手为她做的。
刚换好衣裳就听门外传来敲门声,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
“落秋姐姐,我可是能进去看看姐姐?”
她笑着应声道:“进来罢。”
门一推开,一人大步走了进来,一双碧色眸子深邃而迷人,他那清俊的脸上挂着浅淡的笑意,蜜色的肌肤衬得他更是成熟了许多,越发的沉稳了。
“湛儿,怎的也这般早?二公子可有一道回来?”
“阿澄要晚些时候,政事未处理完,到时许是与奚大哥一道回来。”他将手中提着的食盒还有一个雕花漆木盒放在桌上便到了她身旁,“姐姐真好看,我喜欢姐姐着红裳。”
“带了什么回来?”落秋与他一道将人放平在床上又盖上了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