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脑海里浮现她转身之后将她亲手送到她手里的匕首刺入她自己的身体之时的画面,她又忽然想起来以前的种种事情,忽然就恍然大悟起来,只是想明白之后心中又是一阵苦涩酸痛,她咬着下唇,双眸忽的一闪,一滴泪从眸中滑落。
她以前受伤时她总是很生气,生她不爱自己的气,生她不听她话的气。她与她保证过的,不会再让自己轻易受伤了,可是,她却在她眼前亲手伤了自己,她的“对不起”是因为这个啊。知晓自己这样做会惹她生气,是以先道了歉了。
她是不是傻啊,她心中暗骂道,为何不责骂她呢、为何不打她杀她呢,她眼睁睁的看着他的爹娘大哥接连死去,可她脑海里只想着要保护她,让她不受一点伤害,可是这样做却是真切的伤到了她啊。
“不是那样的,小初,不是那样的。”她低声说道,声音很抖很压抑,伴随着哽咽声,她有些难以自持。
赵礼初伸手环住她,将她的脑袋摁在怀里,拍了拍她的背道:“咱们师门几人之中,她最喜欢最珍惜的人是你。就像是明白你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她一样,你不会伤害她,她亦是不想伤害你。她同你学会了任性,也同你学会了珍惜。”
四姑娘伏在他身上,听着他的话喉咙一涩,咬着牙愣是将眼泪憋了回去,她抽了两声,抬起头看向他,等着他的下文。
赵礼初低头看向她,见她双眼有些红,止住了泪水,叹了口气继续道:“一瞬间,也许她是恨你的,可她是个明白人,无法责怪你。她总是喜欢将所有的事情揽在自己身上,背负着所有不让人察觉,一直以来都改不掉的习惯。一下子接受不了也不愿去想明白,总是很直率的付出行动,身上那一刀也一样。她若是不做些什么,不将心中的怨与恨消化,她怕是会疯掉,不,在她拿起匕首的那一刻她就疯了,接受不了现实,那时觉得只有自己死了才能赎罪,才能解脱。”
“她的偏执你不最是了解的吗?面对现实很难,可她又不得不面对,失去的再也回不来,她清楚得很,是以想明白之后要做的亦是清楚得很。”
四姑娘身子一僵,精神下意识的去寻尹映梨的身影。要做的,她想要报仇吗?杀了那个狗皇帝,还是像是回了她的家与人生一样毁了那个罪魁祸首的一切?
“梨儿她不会的。”她说的自己都不信,若真是要报仇,那么,她呢,能否陪着她一道呢?这一刻她想到的竟是她要不要帮她呢。
“还有师父在呢,梨儿最是听师父的话了。”赵礼初见她脸色不对就知晓她在想什么,便说道。
四姑娘又抬头看向他,脑海里闪过那笑眯眯很是和蔼的白发老头,心中稍有些安慰,可是又想到那信又是不安起来。
“可与梨儿说了,回观之事?”
赵礼初摇了摇头,她情绪刚稳定下来,如今还不知晓情况如何,还是晚些告诉她才好。
四姑娘嘴唇动了动,扭头看向林中那紧挨着的两道身影,脸上又挂上了难掩的忧虑,她心中忽的又是不安起来。
尽管不安,但她仍将安抚她的希望寄托在玄清道长身上,因为现在只有他才能将她安抚摆正了。阿竹他从来对她百依百顺,只要是她想做的便毫不犹豫的支持,更是作为她身前身后之人,支撑她也成为她的成事的助力。
“等下与她说说话吧,无论如何,你于她来说无人可以代替的。”赵礼初忽的吐出一句话来,四姑娘闻言身子一僵,双眸闪了闪,神色不明的低下头,没有应声也没有拒绝。
赵礼初心中叹了口气,他何尝不明白,说的倒是极简单明白,可人心的复杂又岂是三言两语能道明化解的,他望着依旧璀璨的夜空,心情很是复杂,感受着怀里这娇小的身子,他心沉沉的。
天空在璀璨耀眼,可他却看不到明朗的未来。
他们抵达青澜山脚下依旧没有停留半刻,直接往山上奔去,一路上皆是往观里跑的师门中人,各个神色严峻焦急,就在他们快到观门口之时忽然从观里传来一阵一阵极有规律的钟鸣声。
四姑娘与赵礼初神色陡然一变,云仲离也当即反应过来,三人竟是瞬间就御起轻功直接飞身冲了进去,直奔后山。
尹映梨听到钟鸣心中一震,刚撩起车帘就看到三人忽的冲出去瞬间没了踪影脸色刷的就变了,她也没顾得上伤口,当即同样御起轻功从马车上飞身也冲了出去。
即便受了伤,她的轻功依旧不受半分影响,尤其是在这种根本顾不得旁事的时候,不一会儿她便追上了前头的三人,下一刻就越过三人,在三人惊讶之时已是飞身出去好远。
进入后山,人头攒动的堵在了外头很长一段路,她直接从众人头顶上飞过直冲那座院子,越是靠近她的心便越来越慌,她拼命地在心里告诉自己根本不是自己想的那样,可脸色却是越来越难看。
院门落地,门口没有人,她直接冲了进去,看到站在门口的一位老道长,老道长看到她刚要叫她,她就已经飞身从他身旁冲了进去,小屋里站满了人。
她拨开人群往里头跑,忽的止住脚步一看,钟隰华和阿十师兄二人皆是一身白色观袍正直挺挺的跪在床边。钟隰华面无表情的,那双极为漂亮的眸子甚是木讷,而阿十师兄脸上还挂着两行清泪。
她将视线挪到躺在床上那消瘦不堪满头银丝正闭目沉睡的玄清道长,她的心猛地一突,往前走了两步,阿十师兄回头看她,就见她伸手缓缓朝躺在那里一动不动的玄清道长走去,而山中依旧回荡着钟声,听在她耳中异常刺耳。
脚步很沉,耳边传来的声音她都没有听见,她只死死盯着床上之人,颤颤的手往他摸去,她走到床边,手顿在空中,她轻声唤道:“师父,梨儿回来了。”
阿十师兄喉咙一哽,悲从中来,泪又从两颊滑下,伸手要去拉住她僵在半空中的手,却忽的被尹映梨一把甩开了去。
她颤颤的伸手去摸玄清道长的脸,明明就那么近,可她却觉得怎么也碰不到似的,手也抖得厉害,就在这时,四姑娘他们三人一道闯了进来,而钟隰华却忽然扯住她的衣摆,她的手探到了玄清道长的鼻尖,她腿一软当即就跌坐在地上,两眼无神的望着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如同睡着了一般的人。
四姑娘三人见此场景哪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四姑娘摇着头扑了上来,抓着玄清道长哭着晃着大喊着,可他一动不动的,有人上来拉她,她就一掌拍了过去。
“怎么会这样,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老头子你醒醒,醒醒啊,告诉我,为什么啊?”她崩溃得跪伏在床边,忽的转身扯住一旁的阿十师兄的衣襟,“说,到底怎么回事,你说啊说啊!”
阿十师兄被她提揪着前襟有些喘不过气来,他的两颊上的泪水又滚落下来,可是却是说不出一句话来。
四姑娘又揪住木讷无神的钟隰华,钟隰华更是半死不活的像是丢了魂一般,任她如何摆弄他都每个反应,连视线都凝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