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妃生我之时落下病根我是知晓的，可她身子并不是那般虚弱的。她说为了我也会好好活下去的，他们都说母妃疯了，可是我知晓的，母妃他并没有疯。母妃她在生了我之后还中过一次毒，是照顾她的贴身侍女偷偷告诉我的，只是那侍女后来在母妃死后也死了，说是自杀随母妃一起走的。”

“那一日，送我离开梨花宫的并不是那个侍女，而是另一人。那女人说母妃是自杀的，她也许没说慌，因为那一日母妃很是异常的将我送去德馨宫，明明她从未让我去见那个女人的。”

“母妃不会无缘无故丢下我自杀的，只是事到如今我却无法再查明真相。我恨他们，更恨那个男人。母妃去了之后，我就觉得我好似也死了一般，害她之人是谁我都查不清，连替她报仇我都没有做到。”

感觉到胸前之人身子的颤动还有前襟传来的湿热，他拍了拍她的背又道：“你的痛我又何尝不了解，只是，我希望你能让我与你分担一些，不要擅自的舍掉自己的性命，若是你不在了，我又怎能活下去呢。”

“对不起，阿竹，对不起……”她紧紧地抱着她，闷声喃喃道。

他与她说过的，遇见她的那一刻起，他的时间好像又流动了起来，没了她，他怕是再也活不下去了。

他们心灵相通，即便什么都不说，只要对视一眼就能看清对方心里的感情，一举一动都能互相理解互相配合。她若是没了他怕也是活不下去的，她与他一般无数次这般想着。

他们的约定很多很多，可是实现的还没有几个。她爱她的家人，同样的也深爱着他，她谁都不能失去，可是却在一夕之间失去了她最爱的三人，她无法接受也不愿接受。

“若是撑不下去了，不是还有我吗？阿澄也在，若是你只留下他，他该如何是好，他还小，与你一般同样承受着同样的痛楚，若是你也不在了，给他增加的痛他又如何能独自承受？”

“你的大嫂还有阿晔未出世的孩子，他们告诉我，阿晔走之前托了四姑娘告诉你，要替他好好照顾她的夫人还有他未出世的孩子，他说，若是他的夫人知晓他离开了，也许会做傻事，若是有你在，他们定会坚强的活下去的，就像你一样。”

“我不是……我没有大哥说的那般坚强，因为有他们在我才可以这般的，大哥，大哥他……”她哽咽得有些喘不过气，说着说着就失了声。

因为他们都在她才会这般坚强的，因为有他们在，无论她做了什么他们都不会离她而去。可他们不在了，她要怎么办，她要怎么活下去才好？

马车里呜呜的哭声传出让众人又是一阵揪心，沙哑沉痛的声音带着自责还有迷茫，初见她，他们都觉得她是个异常特别的孩子，不符合年纪的清冷与城府，无论遇到什么她都能冷静的面对，面对刁难与折磨，她还能笑着说起，而后笑着默默报复回去。

她纯粹亦是率直，只是，这纯粹还有率直有些异常的扭曲与偏执，爱就是爱了，恨就是恨了，该做的就去做，为了所爱之人，即便覆了天下她也不以为然，她就是如此的纯粹。

“对不起……”她一直喃喃说着，声音逐渐沙哑渐渐失声。

靳陌竹眼角落下一滴泪，打在了她微微扬起想要呼吸的小脸上，他拭着她那好像流不尽的泪，额头抵在她额头上柔声道：“没事了，没事了，我会在的，一直一直都会在的，无论发生什么都会陪着你的，再也不离开你了。”

坐在隔着一个薄薄车帘外头的落秋捂着嘴泣不成声的伏在绮寒的肩上，绮寒那极少有异样神情的脸上染上浓重的悲痛，犹豫的腾出一只手来拍了拍她的背，落秋揪着他的衣裳，身子不住的颤动着，即便他们再痛又如何能与他们相比呢。

她的小姐啊，明明他们都在，为何不能与他们分担呢，只要让他们去做的，无论是什么他们都会毫不犹豫的替她去做的啊。

坐在隔壁方才靳陌竹的那辆马车中刚醒来不久的尹胥澄听着他们二人的对话，蜷着身子在角落里，咬着自己的胳膊呜咽的哭着，咬得太狠，血都从衣裳渗了出来。王忬闻声微微探头往里头看了一眼，什么都没有说就又收了回去。

萧骞看他动作，哼哼一声，王忬当即就瞪了他一眼，沉默的低着头倒弄起靳陌竹的药来。

这一夜，他们停了下来，连着几日的奔波，即便还想跑，可人与马都累得不行了。

夜晚的林子有些诡异的静，风拂动树林的声音还有鸣虫的声音交织着，几辆马车零散却离着不远的停在林中，几人围坐在火堆旁各自操持着自己要做的事，如今天气很凉爽，在不知不觉中已进入了夏了。

一辆马车上，四姑娘抱着双腿挨坐在一旁的赵礼初身上，二人什么话都没说，皆是静静地望着天空那一条璀璨的银河发呆，二人这个样子也不知晓呆了多久了，白霜端着吃食过来给二人，赵礼初只是结果道了声谢，四姑娘则是一动不动的，白霜看着有些担忧。

马车一停下的时候，靳陌竹便扶着尹映梨到一旁去了，众人能看得见的那条小溪那颗巨石之上，二人也这般呆呆的坐着望着天空。

四姑娘不敢去见她，尹映梨同样如此。自那日她自杀后四姑娘就不敢去看她，只是听到她的声音就浑身僵硬，这两日听着她的哭声更是不敢挪一步，头都不敢往后偏半分的。

众人知晓，却是无人敢说些什么，就连赵礼初都甚少与她说话，就这样静静的陪着她，等着她开口。

她不是那种死脑筋的固执之人，她性子爽朗，大大咧咧，就像是没心没肺一般，可并不是如此，她重情重义，尤其珍惜她爱惜她，为了保护她不惜伤害她，她害怕她讨厌她恨她，可她依旧这样做了。

也许一开始是因为那个誓言，可后来更多的变成了自愿。她与尹映梨有些想象的，一旦付出真情，那便是头也不回的珍惜与维护，有时会太过，过了就会伤害到自己。

“我不后悔的。”

赵礼初闻声扭头看向身旁望着满天星辰的夜空可她双眸却是沉静非常、毫无以往动人神采的双眸的女子，只是一眼，他便挪开了视线，淡淡回道：“我知晓。”

“无论重来多少次我依然会如此选择的。”

忽的又陷入沉寂，一阵清风袭来，落叶缤纷，一叶就这样从她眼前飘落，她的视线追随着叶子，见它一直落在了她的脚边，她伸手捡起，不大的叶子躺在手心中她轻轻一吹，叶子又随风而去。

她伸手摸了摸脖子那已经愈合的伤口，如今微微的刺痛着，她视线有些飘远，眼前浮现的是尹映梨那日拿着沾染了她的血的刀对她说那一句话的画面。

“为何要与我说对不起呢？”这些时日她怎么都想不明白，若是恨她，她许是更明白更轻松一些。

“她不怨你也不恨你，可她失手伤了你。”

赵礼初语气依旧淡淡的，情绪没有一丝起伏，自从他见到他那个有跟没有一般的爹和他彻底断绝关系之后他的情绪就嫌少剧烈波动，一如不久前护着尹家逃亡的那段时间，他亦是冷静清醒异常。

仅仅因为让她受了点不足挂齿的轻伤就在那样的情况下还要与她道歉吗？四姑娘想了许久，也许这个缘由是在其中的，可是她觉得并不仅仅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