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女子送给他的树,拿回来之时不过只有人的小腿高。因着秋天叶子会变红,漫山遍野的红叶树,寻常至极。
可却只因是那女子见着好看便亲自去挖了一株苗子送给他,他便亲手栽种在这里亲自照顾着,不让任何人碰,连落下的叶子都不让人扫。
心狠下来的话为何就不能彻底一些呢,这个样子都多少年了,他都看下去了。
“你还拿着呢,真不想你的作风啊。”
安彻手里抱着只油纸包着的烤鸡,嘴里叼着一只鸡腿看着安柯又盯着信发呆,笑着说道。
“这鸡我刚买的,可香了,来一点?”
安柯瞥了他一眼,将信收了起来,转身就走。
“若是不想少主看见烧了便是了,又何必这样纠结呢,放在以前你早毁了,不是吗?”安彻急急凑向前来,想了想将啃完肉的鸡骨头塞到了刚张了嘴要说话的安柯嘴里,伸手就从他怀里摸出了那封信,“我替你毁了如何?”
安柯黑着脸,将鸡腿吐了出来,伸手就将信抢了回来,看见油腻腻的信封气得伸腿就给他一脚,安彻安全的躲了过去。
“要不我拿去给少主?”
安柯又甩个一眼刀子,安彻笑得更欢了。
“少主又在盯着那棵树看了。”
“哦,是嘛,一直不都这样吗,有什么稀奇的。”毫不在意的声音,他又扯了个鸡腿啃起来。
“你何时这般没心没肺的了?”
“我有吗,我一直都这样啊。”安彻停住了脚,脸上的笑瞬间没了踪影,“不过一封信,你没毁了不就是也还是想让少主看吗?想那么多作甚,你不是少主,也不可能替他做决定,他才是主子。”
“你说的话还真是像那个黄毛丫头啊。事不关己一般,莫忘了你也是卫家人。”
“我没忘啊,我是卫家人,不过只听少主一人的话而已,少主要做什么我都奉陪。你呢,是谁的人?”
安彻说完又笑着啃完剩下的肉,将骨头随手一丢,悠然的走了。
又过了几日,卫君孺从外办事回来又站在窗边出神,安柯路过便进来看了一眼,咬着牙又走了,可回了自己那边却又转身走了回来。
安柯站在卫君孺屋子的门前犹豫不定的,忽然门却先开了,卫君孺看了他一眼说道:“进来。”
安彻脸色不明的站在不远处,看着安柯的身影却忽然与卫君孺对上视线,他忽的就笑了起来转身就走了。
卫君孺看着站在跟前的安柯,没有说话,扭头瞥了一眼窗外,抬步走了过去将窗关上。
“少主……”
“瞒着我什么了?”
安柯一怔,抬头看向卫君孺,见他正盯着他看,他又低下头来,从怀里摸了那封已经又皱又脏的信出来递给卫君孺。
卫君孺瞥了一眼看见那字迹之时一怔,伸手接过,安柯看不见,此时他的手正在抖着,眉眼间染上淡淡的哀色。
“属下先告退,此后再来请罪。”
安柯说完就走了,关上门前还往里头看了一眼,卫君孺只看着手中的信发呆,他咬了咬牙,心有不忍关了门就走了。
卫君孺盯着信看了许久方才打开,信皱巴巴的又被抚平了,那上面的字迹是那样的熟悉,那颗心久违的抽痛起来。
卫哥哥,小九好些年没见到你了,不知你可还好。小九和亲在即,卫哥哥可会来接小九?小九会等卫哥哥的,一直等到你来。
就短短的几句话,却是被晕开了不少,卫君孺手在抖着,他将信握在手心,咬着牙,一手捂着胸口浑身颤抖着,心疼得他都想要将它剜去,从未流过泪的他此时一滴泪从眼角滑落,他却浑然不知。
他该怎么办?每天每夜都在考虑着,至今依旧没有答案。即便不想去想,可她总是浮现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想见她却又不敢见她,他不是卫家之人,而她不是一国公主该有多好,无数次这般想过,可现实终究是无法不去面对。
“那信上写了什么?”
落秋忍不住问道,因为公主可是马上就要和亲南洛了啊。即便是见了又能如何呢,抗旨逃婚跟着人私奔,这怎么想都是不可能的事情。
“你觉得写了什么呢?”尹映梨反问道。
落秋摇了摇头,那么多种可能,最确信的还是一开始便想到的,可是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她家小姐与三皇子比之他们二人似好一些,可却又不尽人愿。
“爹可是反对我与阿竹在一起呢,可我却想莲华能逃走,如我一般。莲华怕亦是如此罢,她的心早就不在她身上了。”
落秋沉默不语,忽然四姑娘上了马车笑着道:“那你可以和阿竹私奔啊。听说当今皇上的弟弟不就是跟着女子私奔消失匿迹了吗,这又有何不好呢。”
尹映梨闻言笑着道:“师姐说的也不错呢,若是有朝一日我们逃了,师姐可要帮着我们才是,寻一处好地方。”
“我见着青澜山后山倒是不错,老头子定不会有意见的。”
三人当是笑出了声来,只是三人心中都知晓,这是不可能的,因为她不可能放下她所爱之人。
已经二月底了,他们走得当是越来越慢,西北冷得几人都不想动弹了,加之水土不服,四姑娘竟然比尹映梨先病倒了,这就在路过这的这座高山小城中休息一阵子。
“我本以为四姑娘是不会生病的呢,这可真是灾难啊。”白霜端着一壶刚烧开的水进了来,屋里屋外相差甚远,她松了口气。
四姑娘躺在床上,很是难受,张了张嘴说道:“白霜,难不成你以为我是神仙不成。为何偏偏是我病倒了,你们反倒是没事,这真是奇怪。”
司徒湛闻言跑到她跟前,伸手捂住她的双颊,冷得四姑娘一阵哆嗦,正想要伸手抓他,司徒湛反倒是自己先跑了。
“湛儿,你的手那么冷,怎么可以贴我脸上呢?”
“这不是学你的你,前些日子湛儿身子不适之时你便这般动作的,没多久他便没事了。怕是以为这样你就会好起来呢。”
四姑娘怔了怔,看向只盯着她看的司徒湛无奈的笑了笑。
“梨儿与阿华去哪里了?”
“城中有事,被人拉着出去了,借我们住这里的这家老爷亲自求着二人去的。”赵礼初说道。
“出什么事了,梨儿竟然会答应,你们也不拦着?”
“这不马上就三月了吗,这城又在半山腰上的,说是春天前会举行开春祭,祭典上有跳祭舞的,说是人不够拉着他们两人去了。”
“跳祭舞?”四姑娘当即大笑出声来,虽然声音有些哑喉咙有些疼,但也没阻碍她的大笑,笑得有点过,头疼得发晕,眼泪都冒了出来,“为何不寻你们偏偏要寻他们二人?那老头怕是见着他们二人好看拉着去给人看看的吧。”
“虽说也有这方面的意思,但是是小姐自己应下的。”白霜倒了碗水给她,扶着她起身喝了下去,“小姐说,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有求于人自是要礼下于人。”
“哼,我就不见得如此,阿华凑热闹倒是能理解,梨儿可不是这样的人。”四姑娘又躺了回去,将被子裹得紧紧地,“梨儿又想做什么了吧。罢了,随她去了。绮萱他们呢,亦一道去了?”
说起这个,屋中几人神色有异,白霜笑着道:“许是跟着小姐一道出去了。我跟阿锦到下方的屋子去帮忙,湛儿,你也一道过来。”
说着,白霜拽着二人就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