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皇上。”李晋成微微扭头瞥了一眼尹墨寻,示意他退下,见他仍站在原地,心中不由得有些着急,“臣几人年前曾商议,今年春试增加了一项考试,想向皇上申请今年多选出几位监考。加之考场场地受限,特想能增加安排考场在太学的侧殿。”
靳天闻言,思索了一番后道:“关于此事,众爱卿有何想法?若只是一年,当时无碍,但紧接着下来的秋闱亦是如此的话多有不便,若是爱卿有何想法可说出来,一同商讨。”
说道选拔人才,不少人皆是接连出列,就在这时,李晋成趁机将他拉回了队列,凑到他耳边小声说道:“我知你着急,但怎能如此鲁莽,若是再,再……”
历经没有接着往下说,长叹一口气,归了位,与萧莫笙第一眼摇了摇头,脸上满是忧虑。
他们皆知尹墨寻爱女心切,若是他们自己的女儿亦是受到如此伤害,他们定亦是无法忍气吞声的,但是,这时机不对,靳天阴晴不定的,他难免不会被有心人利用此机会重伤,害他连位子都保不住,更别说替女儿讨回公道了。
靳陌乾看着尹墨寻那有些沉的脸色与齐肃那看似平静却颇为幸灾乐祸的模样,心虽有不忍,但是终究脚都不曾能挪出半分。
他已经得到确切消息,尹映梨伤到了脸,怕是毁容了。心中虽然有怜惜,但是却安心了些。
就如他父皇所说的那样,他作为东祁的继位者,怎能为了儿女私情而枉顾朝中大事呢。
三国联姻一事,西秦公主嫁与尹胥晔为妻,若是尹映梨再远嫁南洛为太子妃,这是何等无法估量的威胁。
原本朝中这几年局势已经不甚稳定,尹墨寻被齐肃压得有点死,使得齐肃势力一边倒,出了个严景源后又稳定了些,而尹家与西秦十公主联姻本能稳住如今这个局势,但是南洛太子的出言就像是一惊雷一把,炸得朝局瞬间不安起来。
别说齐肃,怕是朝中不少大臣都对此事颇有意见,更别说他的父皇了。
当日他只是直觉不能让尹映梨嫁给越桀与罢了,那一刻不过是处于想要的东西要被人抢了去的冲动。
经过父皇的一番点醒,他才发现事情远比他想要的复杂得太多,牵扯到的更多。
虽然不知晓父皇是何时开始注意到尹映梨的,但是他们都无否认的是,尹映梨的聪慧以及身份都太过于令人忌惮。当年就那般令人心惊,是从玄清道长闭关几年之后如今又是何等境地了呢。
他们还未领略半分就要被人夺了去,为他国所用,这对于东祁来说无疑是一大祸害。
南洛太子越桀与本身就是从玄清道长,他的名声响彻仓琅,就连他都为此颇为忌惮,若是未知如今有何等才能的尹映梨与他走在一起,他没想起此事亦是心惊不已。
他清晨醒来,忽然就想起来了徐总管与他提起过,他的父皇梦魇,多次梦到尹映梨身披龙袍坐在皇位之上的场景,还让人观天象算了一卦。
紫微星移,且气比之弱了些,在此西南忽然出现了一颗有些弱的星,而且算到不久将会迎来百年不遇的日食,是大凶之兆。
他是后来知晓这个卦的,但是两年过去了也不见有日食出现,他不免觉得是算错了,而他的父皇在杞人忧天,一女子怎能坐上皇位呢。
但是他忘了,南洛的开国皇帝正是女皇,虽然后来历朝都是君主,但是如今的南洛亦有女子当权,最为有名的便是南洛有“战神”之称的越襄乔。
一大早他便觉得背脊发凉,此前不曾细想,如今一想起来,竟是各种事情接连而来,他便明白了他父皇想要做的并不无道理。
于他而言,更当是明白宁可错杀一白,不可放过一个的那般心情,就像他当初想要除去比他还要受父皇喜爱的三弟一般,那种令他受到威胁衍生出来的恐惧一般,想要拼命的消除掉。
这几年他忘了这种感觉,因为朝野上下无人能与他抗衡,他又备受父皇的宠爱,他的太子之位无人再能撼动。
可他忘了,东祁之内无人能撼动,可是五年、十年甚至是几十年之后呢,即便是坐在皇位之上,他是否能够坐稳守住他们靳家的天下呢。
和平又安稳的日子,三国的友好相处令他忘记了天下朝夕瞬变,哪里有能安稳的时间与精力呢。
越是想越是明白他父皇身上的重担,已是明白了背负未来自己身上的重担,他的父皇心狠,可是这也不过是他为了保住江山的必要手段罢了。
若是靳天知晓他的所想怕是放声大笑直言:虎父无犬子了。不得不说,靳陌乾与靳天愈发的相像了,无论如何能将自己为了寻求安稳的所作所为合理化。
天下大义,必将用着众多人的尸骨堆砌而成。不知未来从未经历过战事的靳陌乾看着用尸骨堆起的城墙之时是否一如既往的能告诉自己如此不过是理所当然呢。
“皇上,南洛再送来联姻拜帖。”礼部尚书萧莫笙出列,呈上了刚到手上没多久的帖子。
靳陌乾闻言猛然回神,扭头看了一眼被徐总管接过往上呈的帖子,不知为何心里仍是有些不是滋味。
“南洛使者不是前几日才启程吗,怎么又有拜帖前来。”
靳天有些疑惑,看着帖子眉头微皱,拿了过来便快速的扫了一眼,当即脸就沉了下来。
这是南洛君王听闻越桀与的一席话之后解释仍旧坚持联姻,更有意思是若是可以想要满足后院一直空着的越桀与的意愿,请求将尹映梨与莲华公主一同求娶回南洛。
相对的,南洛会将南洛七公主送过来,嫁于东祁七皇子靳陌桓。
当即靳天心中冷笑,若是有诚意,为何不将名满仓琅的越无双送过来,这才是一桩不失公平的“买卖”。
越无双不禁姿色倾城,而且多才多艺,相传其亦是聪明伶俐,虽不及尹映梨,但是比之齐嫣然怕是更胜一筹。
“众爱卿认为,联姻一事朕该如何抉择?”他的视线落在尹墨寻身上,众臣皆是有所会意。
这时,自上朝以来便没开过口的齐肃立即出列,恭声道:“启禀皇上,臣认为,联姻一事势在必行,本就拟定九公主和亲南洛,当与南洛履行约定,以续两国友好。”
“臣附议。”
这话一出,一连六七人皆是出列站在齐肃身后附和道,向来保持中立、鲜少出言的三朝元老、皇后之父、定国侯姜延泰亦是附议,引得更多人赞同。
“尹爱卿意下如何?”
靳天脸上挂上了淡淡的笑意,这时众臣皆是看向一开始说了话便一直没出声的尹墨寻。
“回皇上,臣附议。”
闻言,萧莫笙与李晋成皆是松了口气,但是就在二人缓了缓之时,尹墨寻那出口又是一惊雷。
“臣女身份低微且无意南洛太子,而如今容颜受损,更是配不上身份无比尊贵的南洛太子,还请皇上恕臣拒绝。”
语气极为凛冽,根本没有半点恭顺之意,任谁听了都觉得他心中有气,极为不满。
殿中瞬间鸦雀无声,无人敢提及一事终还是被挑了出来摆在桌面上,靳天那脸色当即一边,那双微眯的双眸迸射出危险,众臣皆是低下头去,脸呼吸都不敢出声太重。
齐肃嘴角终是忍不住直上扬,若是可以他都想大笑几声了,恨不得尹墨寻就此下台,省得碍他的眼。
“爱卿可是在埋怨朕?”
“臣不敢。”
“朕听着可不像是不敢呐。”
靳天将手中的帖子扔在了桌上,饶是不重的帖子依旧在这鸦雀无声的殿中发出了令人心中一颤的重击声。